六国饭店的顶层套房里,暖气烧得很足,却驱不散屋子里的焦灼。
苏苏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在波斯地毯上走来走去,时不时地跑到落地窗前,踮起脚尖往街上张望。
“白姐姐,你说当家的这都去了好几天了,怎么连个信儿都没有?”苏苏急得眼圈都红了。
“这北平城里鱼龙混杂的,他身边就带了那么几个人,万一碰上什么不长眼的……”
白秀珠坐在沙上,虽然手里端着咖啡,但也一口没喝。
她比苏苏更清楚北平的水有多深。
这里鱼龙混杂特务横行,就算是条过江龙,弄不好也得折在暗沟里。
她倒不是多担心王昆的安危,毕竟她亲眼见过这魔王徒手撕人的手段。
真正怕的是王昆喜新厌旧,觉得她是个累赘,把她扔在饭店里不管了。
白秀珠见多了刻薄寡恩的男人了!特别是她女儿家最宝贵的东西已经交出去了。
“别瞎寻思了。”白秀珠放下咖啡杯,强压着心慌安慰苏苏。
“当家的那是什么人?活阎王见了都得绕道走。他肯定是去忙什么大事了。”
话音刚落。
“咔哒”一声,套房厚重的雕花木门被推开了。
王昆穿着件黑色皮夹克,大步跨了进来。
他身上还带着股腊月的寒风,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当家的!”
苏苏像只乳燕投林,直接扑进了王昆怀里。
眼泪“吧嗒吧嗒”就掉了下来,死死搂着他的腰不撒手:
“你去哪儿了呀!这几天连个人影都看不见,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呢!”
白秀珠也赶紧站起身,虽然端着几分架子没扑上去,但那双桃花眼里水波流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棵大树,总算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王昆被苏苏像树袋熊一样抱着,没好气地在她的翘臀上拍了一巴掌。
“哭什么丧?老子还没死呢!”
王昆推开苏苏,走到沙边一屁股坐下,熟练地摸出雪茄咬在嘴里。
白秀珠极有眼色地划了根火柴凑过去。
“老子这几天去谈了几笔大买卖,在城外跑断了腿。”王昆吐出一口浓烟,半是调侃半是训斥地看着两个女人。
“我要是不出去赚钱,拿什么养活你们这些天天穿金戴银、败家的娘们?”
这理由粗暴,但管用。
在这个男尊女卑、拿钱说话的年代,男人出去打拼事业,就是天大的正事。
苏苏一听是为了赚钱养家,顿时不敢再有半句怨言。
她赶紧擦干眼泪,乖巧地蹲在王昆腿边给他捶腿:“当家的辛苦了,我这不是担心你嘛。”
白秀珠也跟着附和:“当家的在外头谋划的都是大事。我们妇道人家不懂,只能在家里悬着心。”
王昆舒坦地靠在沙上,享受着这“久别胜新婚”的殷勤。
他夹着雪茄,拿眼梢斜着白秀珠:“对了,交代你办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白秀珠赶紧站直身子,从随身的坤包里掏出一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房契,双手递到王昆面前的茶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