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爷站在高台之上,那双神光湛然的眼眸,此刻,死死地盯着大殿中央那个神色平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年轻人。
他的语气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急切,一丝属于一个被难题困扰了百年、终于看到一线曙光的、走投无路者的渴望。
“你有办法?”
林寻迎着城隍爷那急切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带着一种如同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的、确定感:
“办法,不在于驱散,而在于成全。”
他环视全场,那目光,扫过每一张带着期待与好奇的鬼神面孔,最后,重新落回城隍爷身上:
“他们想要的,不过是一场完整的婚礼。”
“我们给他们,便是。”
此言一出,满堂鬼神,尽皆动容。
成全?
百年来,他们想的,都是如何“处理”这个麻烦。驱散、度、封印、镇压……所有的手段,都是建立在“他们是问题”的前提之上。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却提出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他们从未想过的角度——
他们不是问题。
他们是一群,需要被帮助的,可怜人。
林寻没有理会那些动容的目光,他转过头,看向依旧跪在一旁、捧着卷宗的日游神。
“李子修的墓,在何处?”
日游神立刻答道:“就在城南旧址,那片他亲手所建的衣冠冢旁。紧挨着那片废墟,孤零零一座,很好辨认。”
林寻点了点头,然后,他转过身,对着高台上的城隍爷,郑重地,拱手一礼:
“请城隍爷下令。”
“借我一队鬼差,维持秩序,以防意外。”
“再请出李子修的魂魄,与那半块蝴蝶玉佩。”
“今夜——”
他抬起头,那平静的眼眸深处,此刻,却闪烁着一种如同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般的、属于“掌控者”的光芒:
“便是他们,迟到百年的吉时。”
城隍爷没有任何犹豫。
他猛地转身,走回高台之上,从那象征着城隍权威的案几上,一把抓起一枚通体漆黑、散着冰冷而威严气息的黑铁令箭!
那令箭,约莫一尺来长,通体漆黑如墨,上面镌刻着一个血红色的、如同火焰般燃烧的“令”字。
他将那令箭,高高举起,然后,猛地,朝着林寻的方向,掷了过去!
令箭在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流光,精准地,落入了林寻伸出的右手之中!
“此为城隍令!”
城隍爷的声音,如同雷霆,在大殿中隆隆作响:
“城隍司下,所有鬼神——阴帅、判官、日夜游神、牛头马面、各路阴差——听你号令!”
“务必……”
他顿了顿,那威严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属于凡人的、最真诚的恳求:
“圆满此事!”
林寻握着那枚冰凉刺骨、却仿佛蕴含着无尽权威的城隍令,感受着那股属于一方主宰的、磅礴的威严,融入自己的掌心。
他对着城隍爷,再次,郑重地,点了点头。
“多谢城隍爷。”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大殿之外,走去。
身后,土地公、牛头、马面,以及那队刚刚被点齐的、手持水火棍的青面鬼差,立刻紧随其后,鱼贯而出。
子时的街道,更深露重,阴风习习。
凡人的世界,早已陷入沉睡。路灯昏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那偶尔窜过的野猫,和远处传来的、隐隐约约的狗吠,证明着这世界,依旧在运转。
但对于林寻,以及他身后的鬼神们而言,这街道,早已不再是凡人眼中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