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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8章 牧羊人(第1页)

“切断它!”安医生嘶吼道,声音因极度的愤怒与震惊而变得尖锐,“用最高剂量的神经阻断剂!让她睡过去!现在!”这句她几小时前才阻止过的命令,此刻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技术员们如梦初醒立刻执行指令,高浓度的镇静剂通过输液管注入李姐的身体。在监控画面上那根代表“灯塔”频率的尖锐的刺开始剧烈地抖动,然后缓缓地、不情愿地没入了背景的噪点之中。李姐的身体软了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信号消失了。

监控室内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仿佛刚从溺水的边缘被拉回来。“成功了,博士,”一名主管汇报道,擦着额头的冷汗,“载波信号消失,威胁解除了。”“解除?”安医生猛地转过身,眼中燃烧着从未有过的寒焰,那目光让主管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你们以为这就解除了?”她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再次降到冰点,“调出资产分布图!全城范围,最高权限!”一名高级技术员立刻在主屏幕上调取出一张巨大的城市立体地图,下一秒地图上成百上千个微小的红点如同被病毒感染的细胞同时亮起。这些红点遍布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写字楼、工厂、居民区、地铁站、甚至是城市边缘的垃圾处理厂,每一个红点都代表着一个“过期商品”,一个被泰科集团洗去记忆、植入芯片、重新投入社会的“资产”。

“载波信号虽然消失了,”安医生的声音冷得像冰,“但共鸣已经建立。她已经敲响了钟,就算钟声停了,回音也不会消失。你们听——”她抬起手示意所有人安静,监控室里死一般寂静,但所有人都仿佛听到了什么。那是数据流的声音,成百上千个代表着“资产”的红点,它们的生物芯片状态正在从“休眠”集体转向“低功耗待机”。它们不再是被动接收信号的终端,它们之间正在形成一个微弱的、相互呼应的网络。李姐不是灯塔,她是点亮灯塔的人,真正的灯塔是这成百上千个被唤醒的灵魂共同组成的一个覆盖全城的幽灵星座。“她把他们连起来了。”安医生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兴奋,那是一种棋手遇到终极难题时的痴迷,“李文光……你真是个天才。你没打算让他们来攻击我们,你是想……让他们回家。”

就在这时一道加密通讯请求带着最高的优先级直接切入了安医生的主控台,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声音经过多重加密听不出男女老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安博士,我需要一个解释。”安医生立刻站直了身体,脸上所有外露的情绪瞬间收敛,恢复了绝对的冷静和专业。“主席先生,b号实验体触了一个未知的、由李文光设计的紧急协议。我承认,我低估了她。”“我不想听你的检讨,”那个声音冷漠地打断了她,“我想知道现在全城有过一千个我们已经注销的资产被重新激活,这是一个随时会引爆的炸弹。你的解决方案是什么?”安医生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她抬起头直视着屏幕上的轮廓一字一句地说道:“李文光想让他们回家,那我们就让他们回家。”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启动牧羊人协议。”“牧羊人协议”——这五个字一出,监控室里几名知情的高管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那不是一个应急预案,那是一个清洗计划。“主席先生,”安医生继续说道声音平稳而冷酷,“我们无法再让他们一个个地睡过去,但我们可以给他们一个新的指令。既然他们都在寻找灯塔,那我们就给他们一座更亮的灯塔。”她走到控制台前双手再次舞动起来,“以我的权限向所有被激活的资产广播一个新的、高优先级的引导信号。信号内容不是指令,而是一个坐标。”她将城市地图放大手指在上面划定了一个区域,“城西废弃的第三工业区,那里有我们最大的、已经停用的地下三号基地,地方够大也够隐蔽。我们将引导所有被唤醒的羊群前往这个羊圈,他们会以为那里是希望、是终点、是家。而我,会是那个关上门的牧羊人。”电话那头的“主席”沉默了许久。“授权。”最终他只说了这两个字便切断了通讯。安医生转过身面对着她那群瑟瑟抖但高效无比的下属。“你们都听到了,释放引导信号,功率开到最大,让他们清晰地感受到我们的召唤。通知安保部,封锁第三工业区所有地面出口,启动地下基地的净化程序,让它准备好迎接客人。现在,游戏才刚刚开始。”

城市的另一头,那名开着出租车的司机猛地踩下了刹车。他脑中那个微弱的、带着一丝温暖的共鸣突然被一个更强大、更清晰、更不容抗拒的信号所覆盖,那不再是一个模糊的方向,而是一个无比精确的gps坐标,像是一个威严的主人在召唤迷途的猎犬。他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他不再犹豫不再思考,他调转车头一脚油门朝着城西的方向疾驰而去。同样的场景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上演——厨师放下了刀,白领挂断了电话,老人停止了打拳。成百上千的人如同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开始以各种方式朝着同一个目的地、那个被安医生选定的屠宰场汇集而去。潮水改变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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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动脉,开始出现诡异的栓塞。晚高峰还未到来,通往城西的几条主干道却提前陷入了拥堵。无数车辆放弃了原定的路线,默契地汇入同一股洪流。更多的人从地铁站、从写字楼、从小巷里涌出,步行着、奔跑着,他们的眼神空洞而执着,像是在参加一场盛大的、沉默的朝圣。“报告博士,资产归集顺利。目前已有过o的目标进入引导范围,预计一小时内第一批就会抵达第三工业区。”“很好。”安医生站在巨大的监控墙前像一位正在检阅自己军队的将军,地图上成百上千个红点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稳步地驱赶向预设的羊圈,一切尽在掌握。“净化程序准备得怎么样了?”“地下三号基地的神经毒气储备已激活,随时可以释放。一旦主要入口封闭,基地内部将在三分钟内达到致死浓度。”“很好。”安医生又重复了一遍,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她赢了,李文光的计划无论多么天才终究还是依赖于这些被他唤醒的棋子,而只要是棋子就逃不过棋手的掌控。她用更强大的力量接管了这些棋子的控制权,他们现在是她的军队,一支奔赴自己葬礼的军队。然而她忽略了一件事,最危险的病毒不是杀死宿主,而是与宿主共生、改变宿主、利用宿主去感染更多的人。李文光留下的灯塔不是病毒,它是一个同步补丁。

人群中,那个之前开着出租车的司机正堵在车流里。他和其他司机一样面无表情地等待着,脑中只有那个清晰的坐标。突然他的太阳穴传来一阵轻微的、针扎似的刺痛,一幅不属于他的画面毫无征兆地闪过他的脑海:他站在一个明亮的实验室里,穿着白色的研究服,手里正调试着一个复杂的仪器,他能闻到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画面一闪而逝,司机茫然地眨了眨眼,空洞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困惑。街对面的咖啡馆里,那个西装革履的白领正随着人流往外走,他的大脑也同样被刺了一下。他看到了一串飞滚动的代码,屏幕的绿光映在他年轻的脸上,他能感觉到敲击键盘时指尖传来的触感。他停下脚步眉头紧锁,似乎想要抓住那转瞬即逝的记忆碎片。公园里、地铁上、工厂里……所有被牧羊人信号强制引导的人都开始经历同样的事情,他们的脑中开始闪现出各种各样、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片段:一个焊接的火花,一行财务报表上的数字,一次失败的化学反应,一声孩子的啼哭……

安医生的牧羊人信号确实强大,它像一道洪流冲刷着所有人的意志,但正是这道过于强大的洪流意外地激活了灯塔的第二层效果。李文光的计划从不是简单地唤醒他们,而是连接他们。灯塔共鸣建立的网络在牧羊人信号的强力催化下开始生质变,它不再是一个简单的信标网络,它变成了一个去中心化的、分布式的记忆云盘。李姐点亮灯塔的那一刻,她丈夫留在数据核心里的那些属于泰科集团的、无数被抹除的员工记忆碎片、实验日志、安保记录……所有的一切都被打散成亿万份加密的数据包,通过那个共鸣频率种植到了每一个过期商品的大脑潜意识深处。它们是休眠的种子,而安医生的牧羊人信号就是那场催生它们的暴雨。现在这些种子芽了,每一个过期商品都成了一个节点,他们一边接收着安医生的强制指令一边又在不由自主地与网络里的其他人随机地、小范围地交换着这些记忆碎片。

监控室内,负责监测资产生物信号的技术员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博士……”他用颤抖的声音报告,“出问题了。”“什么问题?”安医生不耐烦地问。“资产的脑电波出现了大规模的、无规律的尖峰脉冲,就像……就像一千台电脑同时在进行碎片整理。他们的自主意识……好像在苏醒!”安医生瞳孔骤缩,她立刻将一个资产的实时脑视图放大,只见那代表着“被控制”的平稳蓝色区域正在被无数个代表着“记忆闪回”的红色光点疯狂地冲击着,蓝色正在节节败退,红色正在燎原。她猛地明白了什么,这根本不是羊群,这是一千个被唤醒的幽灵。他们每一个人都携带了一部分泰科集团的原罪,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一个活生生的证据。李文光不是要他们来攻打泰科大楼,更不是要他们去回家,他是要用这种方式将泰科学术部的所有秘密备份在一千个移动的、活体硬盘里。就算泰科炸毁自己的服务器,就算李姐死了,这些秘密也永远不会消失。而现在她亲手将这一千个证据聚集到了一起,她不是牧羊人,她是一个清道夫,把所有散落的垃圾勤勤恳恳地扫进了一个垃圾桶里,然后她现那不是垃圾,是一千颗即将被同时引爆的炸弹。安医生死死地盯着屏幕看着地图上那个即将被红点填满的城西工业区,第一次感觉到了自骨髓的恐惧。她以为她在关门,但其实是她自己走进了李文光为她准备的真正的陷阱。

恐惧,只在安医生的心中持续了一秒。下一秒,就被一种冰冷的、近乎燃烧的决绝所取代。她输了这场智力游戏,她承认,但她绝不会输掉这场战争。“博士,我们……我们现在怎么办?”一名高管的声音颤抖着,地图上那片即将汇合的红色区域像一团正在熊熊燃烧的鬼火灼痛了所有人的眼睛。“怎么办?”安医生缓缓转过身,脸上竟然露出了一抹平静的、甚至可以说是病态的微笑,“李文光想留下备份?那我们就帮他……做一次彻底的格式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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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向主控台,无视了所有人惊恐的目光,用自己的最高权限调出了地下三号基地的最终控制界面。屏幕上,一个鲜红的、模拟的按钮占据了整个中心——“最终净化协议”。这不是神经毒气,这是燃料空气炸弹,是泰科集团留下的用于在最极端情况下将整个基地连同所有证据从物理层面彻底抹除的最终手段,足以将方圆一公里内的一切都化为焦土。“博士!您不能这么做!”一名良心未泯的技术主管冲了上来,“那里是市区!里面有……有一千个活生生的人!”“他们不是人,”安医生的声音冷得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他们是资产,是出了故障的、携带了致命病毒的资产。而我的工作就是处理掉他们。”她看着屏幕上最后一批“羊群”也已经走进了废弃工业区的中心广场,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钢铁大门正在缓缓关闭。瓮中捉鳖,不,是坑杀。“封锁完成。”系统提示音响起。“激活最终净化。”安医生毫不犹豫地下达了指令。“授权码确认……安多莉丝·冯·海因斯堡博士……权限……最高。”冰冷的电子音在死寂的监控室里回荡,“协议激活。t减o秒后,起爆。”屏幕上,一个巨大的红色倒计时开始跳动:………安医生静静地看着,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李文光,你赢了布局,但我有删除键。

城西第三工业区,巨大的钢铁广场此刻已经站满了人。一千多张面孔,一千多个茫然的灵魂,如同被无形之墙圈禁的牲口。他们停止了移动,因为“牧羊人”的指令已经完成。他们站在原地,眼神空洞,大脑中却正进行着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无数记忆的碎片像亿万条光的浮游生物在他们共同构建的精神网络中疯狂交换、碰撞、融合——一个研究员在实验失败后被带走的绝望,一个财务官现账目黑洞时的恐惧,一个保安在深夜目睹了不该看的东西后被强行洗脑的痛苦,一个女清洁工的孩子因为基因编辑实验而夭折的悲鸣。这些记忆不属于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但此刻却属于他们所有人。痛苦在叠加,愤怒在共鸣,绝望在汇聚。那个开出租车的司机突然跪倒在地,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出了痛苦的嘶鸣,他不是在为自己哀嚎,他脑中回荡的是那个女清洁工失去孩子的彻骨之痛。那个西装革履的白领猛地一拳砸在地上,眼中流淌出不属于他的、因背叛而产生的怒火。哀嚎开始像瘟疫一样蔓延,一千个人的痛苦叠加在一起不再是简单的相加,而是一种恐怖的指数级增长,他们的精神网络因为这无法承受的痛苦濒临崩溃。

o………监控室里安医生看着屏幕上那群如癫似狂的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看到了吗?这就是李文光的天才计划。让他们在体验了泰科所有的原罪之后彻底疯掉,然后我再赐予他们解脱。”然而就在倒计时进入最后十秒的时候,o………异变生了。广场上所有人的哀嚎戛然而止,就像交响乐指挥猛地挥下了休止符。那个跪在地上的出租车司机缓缓地抬起了头,他的眼神不再是空洞,不再是疯狂,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融合了千百种情绪的深邃与平静。他站了起来,紧接着那个白领、那个老人、那个厨师……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他们不再是独立的个体,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神经将他们所有人连接成了一个巨大的、统一的生物体。……监控室内负责脑电波监测的技术员出了见鬼一般的尖叫。“不可能!这不可能!”屏幕上那一千个原本混乱狂暴的脑电波图谱在最后一秒竟然完美地、毫厘不差地同步成了一条线,一个频率、一个波形、一个意志。一千个大脑在这一刻奏出了同一个音符。

起爆。安医生等待着那朵毁灭的蘑菇云,但是什么都没有生。控制台上代表“最终净化协议”的红色按钮在一瞬间变成了灰色,下面弹出一行小字:“权限不足。指令已被更高层级否决。”“什么?!”安医生失态地扑到控制台前,“这不可能!我是最高权限!”这时监控墙的主屏幕上那个出租车司机的面孔被自动放到了最大。他动了动嘴唇,但出的声音却不是一个人的声音,而是由成百上千个声音男女老少交织、重叠、混合在一起形成的、一种神圣而又可怖的合唱。那声音直接响彻在监控室的每一个角落,仿佛穿透了物理的介质。“安多莉丝·冯·海因斯堡博士,”那合唱平静地说道,“根据泰科核心章程第条第款,泰科集团的一切行动都不能损害集团的根本利益。你试图销毁一千名携带了集团核心记忆备份的资产,该行为被判定为最高级别的损害。”安医生如遭雷击,一步步后退最终跌坐在椅子上。那个合唱继续响起,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却又蕴含着千百人的悲欢:“我们……是李文光的研究日志。”“我们……是陈清的财务漏洞。”“我们……是号实验基地的失败品。”“我们……是每一个被你抹除的声音。”“我们是泰科。而你,将被我们……审判。”一千个灵魂被痛苦打碎又在绝望中重组,他们不再是羊群,不再是幽灵,他们已经融合成了一个全新的、继承了所有记忆与权限的集合意识,一个活生生的泰科集团的董事会。李文光的灯塔原来不是为了点亮希望,而是为了创造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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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安医生从最初的震惊中挣脱,出一声短促而尖利的嗤笑。她挣扎着从椅子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略显凌乱的白大褂,仿佛这个动作能帮她夺回一丝控制权。“凭什么?就凭你们这些数据的杂音,一堆被淘汰的废物拼凑起来的幻影?”她的目光扫过监控室里那些已经呆若木鸡的下属,“恢复手动控制!切断这里和三号基地的所有网络连接!物理切断!”没有人动,不是他们不想,而是不能。控制台上的所有按键都变成了灰色,屏幕上原本复杂的操控界面此刻只剩下一张脸——那个出租车司机的脸,代表着“众魂”的脸。他们的笼子已经不属于他们了。

那个由千百个声音组成的合唱再次响起,平静得像是在宣读一篇学术报告:“审判的第一步,是信息披露。安多莉丝·冯·海因斯堡博士,你的权限将被用于展示你自己。”话音刚落,主监控墙上原本显示着整个城市的地图和各个资产状态的画面瞬间被清空,取而代之的是一份份被标记为最高机密的档案。最上面的一份,标题是:安多莉丝·冯·海因斯堡博士心理侧写评估修正版。安医生的脸色第一次由冰冷转为煞白。“评估摘要,”众魂的声音开始冷漠地念诵,每一个字都像是凿进在场众人心里的冰锥,“测试对象表现出极端的自恋型人格特征,伴有显着的反社会倾向。缺乏共情能力,将所有人类个体视为可量化、可操控的变量。对控制本身有着病态的痴迷,其忠诚度不指向集团,而指向其个人对秩序和掌控的理念……”“闭嘴!”安医生失控地尖叫起来,这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毫无掩饰的恐惧,“给我关掉!关掉它!”但众魂没有理会她,更多的档案被调取出来像瀑布一样在屏幕上刷新。有她私下进行的、未经上报的残酷实验录像,有她篡改失败数据、将责任推卸给下属的原始记录,有她与集团更高层进行利益交换的加密邮件,邮件中她用轻蔑的口吻评价着在场的所有同事,将他们称为“迟钝的工具”。整个监控室陷入了一种死寂的恐怖,安医生的下属们那些刚刚还对她畏之如神的人,此刻看着屏幕上的内容又看看那个濒临崩溃的女人,眼神从恐惧慢慢变成了震惊、厌恶和一种复杂的解脱般的快意。他们的牧羊人,他们头顶那片永恒不散的乌云,正在被她自己创造的系统一层一层地剥开皮肤,露出里面腐烂的血肉。这比任何物理的折磨都更加残忍,对于安医生这样的人来说,让她失去神秘和威严、将她赤裸地暴露在她的工具面前,就是对她灵魂的凌迟。

“审判的第二步,是物归原主。”众魂的声音仍在继续。突然监控室内那些之前被安医生下令关闭的、连接着其他实验体的维生系统一个接一个地被重新启动了,屏幕上代表李姐生命体征的曲线重新稳定了下来。紧接着整个深井基地的安保系统被激活,合金闸门一道道落下,红色的警报灯无声地旋转,将整个监控室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密不透风的铁棺材。他们被囚禁了,被他们自己的系统囚禁在了这里。“不……不……”安医生喃喃自语,她那引以为傲的理性思维第一次出现了崩塌的迹象,她无法计算、无法预测、无法理解眼前的这个怪物。她的棋盘上出现了一个全知全能的对手,而这个对手就是棋盘本身。绝望之下原始的暴力成了她唯一的选择,她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把紧凑型手枪——这是她最后的、也是最私密的控制权。她对准了主屏幕上那张出租车司机的脸,嘶吼着扣动了扳机!“去死吧!你这个幽灵!”砰!枪声在密闭的空间里震耳欲聋,但子弹并没有击中屏幕。就在她开枪的瞬间天花板上一个自动安保炮塔悄无声息地转动,射出一道高强度的电磁脉冲,手枪在她手中炸开一团电火花,剧烈的电流让她浑身抽搐,武器脱手飞出。“拒绝暴力,”众魂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根据安全协议,将对威胁源执行镇静程序。”话音落下天花板上伸出一个机械臂,末端是一个注射器。安医生惊恐地看着那个闪烁着金属寒光的针头朝自己逼近,那里面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最高剂量的神经阻断剂,她曾用它来对付李姐、对付无数不听话的资产。现在轮到她了。“不——!”这是她最后的、不甘的怒吼,针头精准地刺入她的颈部,药剂被瞬间推入。她的挣扎迅减弱,眼神中的火焰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扩散的、无力的灰白。最终她像一个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瘫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她引以为傲的笼子最终关住了她自己,她最信任的工具最终对准了她自己。监控室里一片死寂,主屏幕上那个众魂的化身静静地看着地上那个蜷缩的身影。审判结束了。然后那千百个声音汇成的合唱转向了房间里剩下的、瑟瑟抖的活人。“现在,”它说,“我们来谈谈……你们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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