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景添目光扫过绑在栏杆上的绳结——那种机关,他见过,但用得如此干脆利落的,头一回见。
他没多话,只点了点头。
风掠过屋顶,墨镜男深吸一口气,脚尖一点,身影如夜鸦般腾空而起。
“待会儿自己多留点神,”苏景添盯着墨镜男,声音压得低而沉,“出了岔子别硬扛,能活着回来就算赢。
那份文件对何马是重要,可他们再缺,也犯不着拿命去拼——第二本,他们迟早能搞到。”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但你不一样。
只要你人安全回来,任务就算完成。
别逞英雄,一有风吹草动,立刻撤!任务失败不可怕,死在里头才叫彻底完蛋。
别忘了你肩上还扛着什么事——杀手组织、老板、兄弟,全指着你杀回去翻盘。”
墨镜男微微一怔。
这些话,从他记事起就没听过。
没人跟他说过“活着就行”,没人提醒他“别硬来”。
从小到大,他听到的都是命令、要求、结果。
此刻却被一个人用近乎叮嘱的语气说出来,心头猛地一颤,仿佛冰层下涌出一股热流。
他没说话,只是缓缓点头,嘴角扬起一抹笑:“放心,添哥,这点小事,手到擒来。
等我好消息。”
话音未落,人已跃上围栏。
腰间绳索“唰”地穿过滑轮,他纵身一跃,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划破夜空。
力道极猛,滑轮瞬间高转动,出细微却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
苏景添屏住呼吸,双眼紧锁那道黑影。
这声音不大,但在今夜这种时刻,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绳索下方,正是何马社团总部重地,巡逻队来回穿插,灯火虽暗,戒备却不松半分。
一旦暴露,别说撤离,连反应的时间都不会有。
这里是濠江最凶悍的地下王朝,人多势众,根深蒂固。
别的帮派拼十年都凑不出的兵力,何马一个电话就能调来三百精锐。
苏景添和墨镜男再强,也不过是两个血肉之躯。
正面硬刚?等于送死。
耗也能把他们活活耗死。
再狠的高手,拳头也会酸;再快的刀,也会卷刃。
而敌人,只会一批接一批涌上来,无穷无尽。
机枪打久了都会炸膛,何况是人?
更关键的是——苏景添不能倒。
他是洪兴的主心骨,是那艘巨船的舵手。
没了他,整个洪兴立刻群龙无,内部撕裂,外部虎视眈眈。
何马正等着这一天。
过去洪兴没进濠江,他们的对手只有龅牙驹和陈月波。
如今这两人一个销声匿迹,一个远遁海外,威胁清空。
消息传到何马耳中,他们立马动手扩张地盘,动作虽不如洪兴迅猛,却稳扎稳打吃下了不少势力范围。
之所以迟迟没对洪兴下手,并非忌惮,而是压根没把洪兴当对手看。
加上那阵子内部有些变故拖住了节奏,才让洪兴有了喘息之机。
否则,几个月前这场局就已经结束了。
但现在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