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兴国烦得要死,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丁再香急得眼泪直飙,近几年来照相馆的生意是越来越差,有时候在店里守一天也开不了张。
好在现在闺女不像以前那样,喊着嚷着要吃这吃那,反而是这不吃那不吃,他们老两口有时候看着真是着急。
吃得那样少,那哪行啊,眼睁睁看着闺女瘦了一半肉去了。
心疼是心疼,但让他们拿出钱来出去买点好的给闺女吃,又拿不出来,囊中羞涩得厉害。
“老蔡,你倒是说句话啊,国家要咱们的照相馆干啥啊?没了照相馆,咱们一家子要饿死了!”丁再香抹着眼泪,看着比前几年老了十多岁。
蔡兴国还是沉默不语。
丁再香抱怨道:“凭啥要搞公私合营,咱们好好的店,凭啥要让出去,好好的老板,干啥要低人一头!”
“好了!”蔡兴国板着脸阻止她,抱怨两句得了,声音越说越大,是生怕别人听不到他们的不满是吗!
万一被谁听到举报了,他们家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光景。
他们这些老百姓,拿什么和国家斗?国家的政策一天一变,他们也只能随波逐流,争取在这世道努力挣扎着活下去。
核心就是谨慎谨慎再谨慎。
丁再香崩溃已经有一会了,现在啥也听不进去,眼泪夺眶而出,“凭啥不让我说!我就要说,拿了咱们的照相馆,每年给的那点息钱能有多少?我闺女想吃个龙须酥都买不起!”
“老天爷,你就开开眼吧,到底是谁把咱家的钱都偷走了,你就行行好给他托个信,让他还给我们吧,这日子一天天的真是过不下去了!”
她哭诉着,还有些理智,把丢失的金银都说成“钱”。
蔡兴国双手抱头,想不出任何办法。工作人员说的很清楚,他们松市是刚开始试点的一块区域,到了后面,这种公私合营的局面将会十分普遍。
现在憋着一口气不同意,到了后面还是要低头。
何必呢?
“早知道当初拼着一口气,o年的时候咱们把照相馆和房子都卖了,全家搬去港城,没准日子能过得比现在好得多。”蔡兴国十分悔恨。
还有一点他没说出来,说不定在港城还能遇到高明辉高少爷,那个时候他们全家就都富贵了。
简直是神仙过的日子。
丁再香也想到了,她悄悄看了眼蔡小凡紧闭着从门下面透出灯光的房门,冲蔡兴国摇摇头。
以后在家里还是不要提起高少爷了,他们家闺女刚下定决心忘了他,重新找个依靠好好生活。
这些年他们也看清了,国内这种局势,高明辉怎么可能会回来。既然他不会回来,他们闺女当然不可能一直等他。
前几年算是他们想岔了,眼前利益才是抓得到手的。
第二天,蔡小凡一大早就起床了,拿着一个巴掌大的小镜子对着脸照来照去。
“妈,你快看看,我今天眉毛不错吧?”蔡小凡少有的双颊微红,双手背在身后,有些扭捏。
如果是一个双十少女这副作态,倒还合适。
但蔡小凡翻过年就四十了,眼角多了许多小细纹,虽然因为这些年过得轻松,看起来比同龄人都要年轻的多。
但看起来年轻的四十岁,和看起来操劳过度的四十岁,都是四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