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拿到了那台高分辨率活细胞显微镜的使用权,消化外科通往中心实验室的那条路,几乎成了顾魏和高浠两个人的专属通道。
整个科室的人都现,一到下班时间,顾魏和高浠的身影就会准时消失,然后在深夜或者第二天清晨,带着一身的疲惫和几不可见的默契,再次出现在办公室里。
王浩不止一次端着他的保温杯,在实验室门口探头探脑。
“我说你们两个,这是打算在实验室里安家了吗?”他看着满桌子散乱的数据图表和空了的咖啡杯,咋舌不已,“这都快一个星期了,有什么进展没有?”
顾魏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屏幕上飞滚动的基因序列比对结果,闻言只是推了推眼镜,头也没抬地回了一句。
“你那个三床病人的术后康复方案,写完了?”
王浩的脸立刻就垮了下来,他觉得自己就不该多这张嘴。
“写了一半了。”他底气不足地回答,“我就是来关心一下你们,顺便问问要不要给你们带份宵夜。”
“不用了。”高浠的声音从显微镜的操作台后传来,她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目镜,只有手指在微调旋钮,动作稳定而富有节奏,“这里的营养液储备还很充足,食堂的宵夜脂肪和碳水化合物配比不合理,会影响后半夜的认知效率。”
王浩张了张嘴,最后只能灰溜溜地摆了摆手。
“行,你们继续,你们继续,当我没来过。”
他觉得,自己跟这两个人,可能生活在不同的世界里。
实验室的门再次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音,只剩下仪器运行的低微嗡鸣声。
时间在高度集中的工作中被无限拉长,又被无限压缩。
不知过了多久,顾魏活动了一下自己僵硬的脖颈,他看着电脑屏幕上再次显示“未匹配”的红色警告,眉心拧成了一个结。
“还是不行。”他揉了揉眉心,声音里透着一股无法驱散的疲惫,“所有已知的自身免疫性疾病的致病因子,都对不上号,病理切片上的细胞浸润模式,也找不到任何规律。”
他们推翻了之前所有的假设,却又没能建立起任何一个新的,能够解释所有症状的理论模型。
整个研究,似乎走进了一个死胡同。
高浠从显微镜前抬起头,她没有说话,只是走过来,从旁边的样本冷藏柜里,取出了最后一份封存的患者组织切片。
“再试一次。”她将切片稳稳地放在载物台上,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换个染色方案,用吉姆萨复合染液,三十分钟。”
顾魏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在无影灯下依旧清亮得惊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的焦躁或者气馁,只有一如既往的冷静和专注。
他点了点头,重新坐直了身体,“好。”
三十分钟的染色时间里,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顾魏在整理之前所有的失败数据,试图从中找出被忽略的蛛丝马迹。
而高浠,则从自己随身带来的帆布包里,拿出了一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用牛皮纸包着书皮的旧书,安静地翻阅着。
当染色的提示音响起时,高浠合上书,戴上乳胶手套,将处理好的切片重新放回显微镜下。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观察,而是连接了高清影像采集系统,将显微镜下的视野,直接投射到了墙壁上的主显示屏上。
“顾魏,你来看。”她的声音打破了实验室的宁静。
顾魏闻声抬头,当他的目光触及到屏幕上那片被染成深蓝和紫色的细胞组织时,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猛地坐直。
在那片熟悉的,已经被他们观察了无数遍的炎性细胞和纤维组织之间,赫然出现了一些极其微小,形态怪异的东西。
它们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卵圆形,外层包裹着一层折光性很强的膜,在深蓝色的背景下,透着一种幽灵般的光泽。
“这是……”顾魏的声音有些干,他快步走到屏幕前,手指几乎要触碰到冰冷的屏幕,“这是什么?”
“你之前说,患者的嗜酸性粒细胞计数,一直处于异常高位。”高浠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陈述着另一个事实。
顾魏的心跳开始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