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浠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一行简短的文字,没有回复。
她将手机屏幕按熄,放进口袋里,继续整理面前的实验数据,动作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仿佛那条消息只是一封无关紧要的垃圾邮件。
次日傍晚,高浠走出住院部大楼时,一眼就看到了那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顾魏没有下车,安静地坐在驾驶位上,路灯的光线透过车窗,在他身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
高浠径直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安全带。”顾魏侧过头提醒了一句,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有些低沉。
“知道。”高浠应了一声,拉过安全带扣好,整个过程没有一句多余的交谈。
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两人一路无话。
顾魏没有像上次那样刻意放音乐,车厢里只有空调系统运作时出的细微风声,气氛安静得有些不同寻常。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条僻静小巷的尽头,是一家看起来毫不起眼的中式私房菜馆。
没有醒目的招牌,只有一盏古朴的灯笼,在门口散着温暖的光。
顾魏领着她走进去,里面别有洞天,曲径通幽的院落,潺潺的流水声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员很快便开始上菜。
松鼠鳜鱼,造型别致,酸甜可口。
清炒河虾仁,虾仁饱满q弹,配着姜丝和醋,味道清爽。
接着是水晶肴肉,碧绿的姜丝衬着红白相间的肉冻,晶莹剔剔……
高浠夹菜的动作,在第三道菜上来的时候,有了那么一瞬间的停顿。
她抬起眼,看向对面正专心给她剥虾的顾魏。
这些菜,都是她父亲上次在饭桌上,得意洋洋地向顾魏炫耀自己女儿时,随口提到的。
“这里的菜,还合胃口吗?”顾魏将剥好的虾仁放进她面前的白瓷碟里,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你安排的?”高浠没有回答,而是直接反问。
顾魏给她倒茶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才有些不自然地解释道:“叔叔上次提过,我记下了。”
高浠看着他,看着他那略显局促,甚至不敢与自己对视的表情,没有再继续追问。
她低下头,夹起一颗虾仁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着。
这顿饭出乎意料地和谐,两人谁都没有提起工作。
顾魏像是卸下了平日里那身白大褂赋予的沉重铠甲,给她讲了一些自己当年留学时的趣事。
“我刚去的时候,德语一塌糊涂,点菜只会说这个和那个。”顾魏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的笑意,“有一次去市,想买瓶酱油,结果对着一排瓶瓶罐罐比划了半天,最后售货员一脸同情地递给我一瓶止咳糖浆。”
高浠安静地听着,嘴角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后来呢?”她问。
“后来?”顾魏笑了笑,“后来我就把市里所有调味品的名字都背了下来,连带着它们的化学成分和适用菜系,做成了表格。”
高浠点了点头,这个做法很符合她的逻辑。
“你应该把那份表格整理一下,附上当地的市场价格波动曲线,说不定可以当成一篇区域消费行为报告,在经济学期刊上表。”她认真地提出了建议。
顾魏端着茶杯的手,悬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高浠那张一本正经地进行学术探讨的脸,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