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洛妮娅开始移动。角色在雨中行走,脚步溅起细小的水花。每走一步,雨声就清晰一分,空气中的潮湿感就更真实一分。
她注意到一个细节:雨滴落在地面时,会短暂地形成一个微型涟漪。涟漪扩散、消失,然后新的雨滴落下,形成新的涟漪——永不停歇的轮回。
“往前走。”明轩说,“第一个情感节点,在街道尽头。”
布洛妮娅走到街道尽头。那里有一座小桥,桥下是缓慢流淌的河水。桥上站着另一个像素角色——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出一个模糊的轮廓,撑着伞。
当布洛妮娅控制的角色走近时,桥上的角色转过身。
没有对话。没有文字提示。
但布洛妮娅突然“知道”了一些事:
这个角色叫“艾拉”。
她在这里等人。
她已经等了很久。
雨一直下,人一直没来。
这不是通过语言传达的,而是直接的情感注入——一种混合着期盼、焦虑、逐渐黯淡的希望的情感复合体,像雨一样浸入布洛妮娅的意识。
“情感强度:。”监测屏上,希儿紧张地报告,“还在安全范围内。”
游戏内,艾拉向布洛妮娅的角色伸出手。那是一个邀请:一起等。
布洛妮娅让角色走上前,站在艾拉的伞下。两个像素角色并肩站在桥上,望着雨幕中空荡荡的街道。
时间开始流逝。
游戏内的时间流比现实快——每一分钟现实时间,对应游戏内的一小时。布洛妮娅看着雨从灰白变成深灰,看着天色从午后进入黄昏,看着街灯一盏盏亮起,昏黄的光在雨水中晕染开。
艾拉的身体语言在缓慢变化:从挺直的站立,到微微前倾的期盼,到肩膀逐渐下垂,到最后,她蹲了下来,蜷缩在伞下的小小空间里。
但她的手,依然稳稳地撑着伞。
为那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人,留出一半干爽的空间。
“情感强度:。”希儿的声音有点紧,“接近阈值了。”
“还在范围内。”明轩说,但他的眼睛紧盯着杏仁核活动曲线——那条线正在平稳上升。
游戏内,夜晚降临了。
雨还在下。
艾拉终于站了起来。她转过身,面对布洛妮娅的角色,做了一个动作:将伞轻轻推过来。
然后她走入雨中,没有回头。
像素构成的背影在雨幕中逐渐模糊、透明,最后完全消失,像被雨水溶解了一样。
伞留在布洛妮娅的角色手中。
雨滴打在伞面上,出孤独的“啪嗒”声。
游戏提示出现:“你可以选择:a继续等待b带着伞离开c放下伞,走入雨中”
布洛妮娅几乎没有犹豫。她选择a。
角色重新站在桥上,撑着伞,望着艾拉消失的方向。
雨继续下。
时间继续流逝。
又一天过去了。
没有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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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现实世界,下午:
监测屏上的曲线开始出现剧烈波动。
“情感强度:…………!”希儿的手悬在紧急切断按钮上方,“即将阈值!”
“等等。”明轩按住她的手,“看她的脑波模式。”
布洛妮娅的脑电波出现了罕见的变化:通常泾渭分明的a、b、γ波开始融合,形成一种复杂的谐波模式。医学数据库中没有这种模式的记录,但黑希儿认出了它。
“这是……深度共情状态。”黑希儿的声音从希儿嘴里出,“她在主动理解那个角色的情感,而不是被动承受。情感强度在上升,但痛苦指数在下降。”
确实,虽然情感强度曲线突破了,但代表压力反应的皮质醇水平和肾上腺素水平,反而在缓慢下降。
布洛妮娅正在用理性分析情感——这是她独特的防御机制。她不是在“感受”雨,而是在“理解”雨。
游戏内,第三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