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受伤了。
又为她受伤了。
难道谢时瑾上辈子是欠了她的么,所以这辈子需要来保护她,甚至为她付出生命。
生命……
谢时瑾已经为她死过一次了。
她想,假如谢时瑾这次没有救下她,他又会变成那个溺在水里的少年。
他肯定不会独活。
只会跟着她,再死一次。
“哎哟,怎么哭了啊?”外婆抬起头,见这么俊的姑娘哭得伤心,心疼得不行,连忙开口安慰,“医生说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修养一段时间就能好。”
外婆忙从口袋里找了两张纸递给她:“不哭了啊,快擦擦。”
“谢谢外婆……”程诗韵接过纸巾往眼睛上按。
外婆好奇地打量着她:“你怎么知道我是谢时瑾的外婆?”
程诗韵:“……”
她之前没有跟谢时瑾的外婆见过面。
但外婆去世后,遗照一直摆在客厅的神龛上,她每天早上起来都会作两个揖拜拜。
总不能说因为我见过您的遗照吧,太不礼貌了。
“谢时瑾的眼睛和您长得很像。”谢时瑾的眼睛像她妈妈,妈妈又像外婆,很合理。
程诗韵鼻子又一酸:“外婆对不起……”
她昏迷了三天,谢时瑾也昏迷了三天,外婆年龄这么大了,肯定也在这里守了三天,还要为谢时瑾担心。
“为什么要道歉?”外婆拉过她的手,把她拉到自己身旁坐下,布满皱纹的脸上笑意慈祥,“傻姑娘,你也吓得不轻吧。”
程诗韵摇头说:“没有,谢时瑾救了我,他来得很快。”
外婆点点头:“外婆晓得。”
上午警察来过了,给谢时瑾做了笔录,老人就在旁边。外婆说:“你也不用自责,小瑾救你是心甘情愿的,如果没救下你,往后这一辈子,他才会活得不安生呢。”
“我知道……”
她见过他两年后的样子。
瘦骨嶙峋,长发遮眼,整个人都像裹着一层死掉的雾气,以至于她第一眼都没把他认出来。
可病床上的谢时瑾,和两年后那个阴郁自残的少年判若两人。
程诗韵还没有这样仔细看过两年前的他。
他的五官要稍微青涩一点,头发也没那么长,很清隽很明朗的样子。
一切都跟从前不一样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对吗?
“程诗韵……”
松软洁白的枕头上,谢时瑾慢慢睁开眼睛,看到一抹纤瘦熟悉的身影。
程诗韵内心一颤,双手都搭在床边,想碰又不敢碰他,无措地问:“……谢时瑾,你醒了?”
谢时瑾点了下头。
他皮肤好白,几乎要与身下的床单融为一体了,头发又是浓密的黑,长而软的睫毛密密垂下,显得破碎又柔软。
程诗韵鼻头湿红,喉咙有点发堵:“你怎么……睡得比我还久?”
谢时瑾吞咽了一下,他嗓子好像很干,说话困难。
饮水机在走廊里,外婆说:“你们聊吧,我去接杯水回来。”
合上门,程诗韵才靠过去,看他受伤的那只手。
不仅是手腕和手臂,他的手指也受伤了,指关节破了好大一块皮,凝血后结成紫红色的痂。
“好疼是不是?”
她捧起他的手,感同身受地觉得身体在痛。
“有点疼。”少年的嗓音哑得厉害。
从不喊疼的人,说有点疼,就是特别疼。
心脏像是被钝器反复捶打一样,她真的看不得他受一点伤,眼泪越流越凶,模糊了她的视线。
谢时瑾艰难地抬起那只手,想要给她擦眼泪,牵动伤臂的痛意却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程诗韵吓得浑身一僵,连忙收住哭声,慌得手足无措:“你是要喝水吗?还是想上厕所?我去叫外婆,算了,我陪你去吧……”
谢时瑾嘴唇动了动,声音很低很低:“……别哭了。”
他侧头看着她,目光深静,有些未散的疲惫。
那条路他跑了两年,终于抵达终点时,他很累很累,所以才睡了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