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说出了让柳玉瞳孔微缩的那句话。
替老夫,杀了天命老人。
杀了他,建木神枝是你的,这秘境中所有枯荣之道感悟是你的,老夫这条残命,也是你的。
全场死寂。
柳玉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静静看着枯木老人,看着这位三万年前陨落、蛰伏七千年、以枯荣之道在生死边缘游走的星盟遗老。
然后,她问了一个问题。
你恨他。
枯木老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中没有恨,只有无尽的疲惫,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残存了七千年的遗憾。
老夫不恨他。
他说。
老夫只是想知道。
三万年前星盟内乱,革新派与保守派决战前夕,他为何突然失踪。
为何放任星穹引爆天命罗盘,与革新派九成高层同归于尽。
为何三万年不现身,任由血海魔尊被封印、老夫被星穹重伤、吞星之种散落诸天。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
他明明答应过师父,要守住星盟的。
他明明,是最不该背叛的那个人。
柳玉沉默。
她没有问你为何不亲自去找他。
因为她知道答案。
枯木老人的残魂已经与建木秘境深度绑定,秘境在,他在。
秘境亡,他亡。
他根本走不出这片神树残根。
七千年,他守在这里,守着建木神枝,守着万族盟宝库的入口权限,守着一个或许永远等不到的机会。
等一个能替他走出秘境、找到天命老人、替他问出那句话的人。
柳玉缓缓开口。
本宗三年前见过天命老人。
枯木老人眼中那团生命之火猛然一炽。
他说什么。
柳玉看着他,一字一顿。
他说,星穹当年之所以突然转变立场、引爆天命罗盘,是因为现了吞星之种的终极真相,那东西不是对抗归寂大劫的武器,而是归寂大劫的引信。
创造吞星之种所需要的宇宙负能,会加宇宙的衰老和死亡。
当它完全孵化时,不是成为星盟的工具,而是会立刻引爆整个宇宙的归寂进程。
星穹选择最极端的放逐归寂之海方案,因为只有那里,才能彻底中和吞星之种的负能,而不引连锁崩溃。
而天命老人。
柳玉顿了顿。
他说他当年之所以失踪,是因为星穹在决战前夜找到他,给了他一个任务。
一个需要他背负三万年骂名、忍辱偷生、甚至被所有故交视为叛徒的任务。
那个任务是。
活着。
替星盟、替那些战死的同袍、替诸天万界的生灵。
活着见证吞星之种被彻底净化,见证归墟之门被重新封印,见证星盟的遗志,薪火相传。
枯木老人没有说话。
他干枯的眼眶中,那团燃烧了七千年的生命之火,缓缓流淌出两行清澈如晨露的液体。
那不是泪。
那是建木始祖陨落时,从神树残根中渗出的最后一丝生机精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