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一个执念——
等。
等一个能带他们走出归墟的人。
柳玉走过他们身边。
没有人抬头。
因为他们见过太多误入此地的修士,也见过太多修士踏入那面碑后的葬龙渊。
没有一个活着回来。
所以他们已经不再期待。
柳玉走到小镇尽头。
那里有一座比所有屋舍都矮半截、几乎要被归墟物质压垮的破旧茶摊。
茶摊里坐着一个人。
是个老妪。
她佝偻着背,满头白稀疏得能看见头皮,手中握着一柄缺了口的木勺,正在一口漆黑的陶罐里缓缓搅动。
罐中没有茶。
只有一罐灰黑色的归墟砂砾。
但她搅得很认真。
仿佛那罐砂砾是世间最珍贵的灵茶,她搅了三万年,等一个人来喝。
柳玉在她对面坐下。
“店家。”
老妪抬起头。
她的脸枯槁如风化的岩石,眼窝深陷,眼眶中只剩两团浑浊的灰白。
她已经瞎了三千年。
但她听见柳玉坐下的声音,听见那声“店家”。
三千年。
三千年没有人叫她“店家”了。
“……客官喝什么?”老妪哑声问。
柳玉看着她。
“此地有何物可喝?”
老妪沉默。
三息后。
她将那罐灰黑色的归墟砂砾推到柳玉面前。
“此物名为‘忘川’。”
“喝了,便忘了自己是谁。”
“忘了,就不苦了。”
柳玉低头,看着那罐砂砾。
三息后。
她抬手,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源气结晶,轻轻放在桌上。
“本宗不喝忘川。”
“本宗问路。”
老妪没有看那枚结晶。
她的眼眶只是“望”着柳玉的方向,浑浊的灰白中,第一次泛起一丝微澜。
“你……要去葬龙渊?”
“是。”
老妪沉默。
很久。
久到柳玉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开口。
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
“老身在此守了三万年。”
“三万年来,老身见过三千七百二十一人从此处踏入葬龙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