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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 四女教子子中状元(第1页)

江知梨刚踏进院门,袖中那块金属片忽地一烫。她脚步微顿,指尖在比甲内侧轻轻一触,三字浮现:“子中状元”。念头如针,扎进脑海,只一瞬便散了去。她没停步,也没抬头看天色,径直往正屋走。裙裾扫过门槛时带起一阵风,吹动檐下铜铃轻响了一声。

屋里已有人在等。沈棠月坐在西的绣墩上,手里攥着一方帕子,指节白。听见脚步声,她猛地抬头,见是母亲进来,立刻站起身,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

江知梨在主位坐下,目光落在女儿脸上。那张脸还带着十七岁的稚气,眉眼弯弯,可眼下青痕未褪,显是熬了好几夜。她没问消息真假,也没提榜单何时张贴,只淡淡道:“你教的那个学生,姓甚名谁?”

“顾清言。”沈棠月声音有些抖,“寒门出身,家住城南破巷,父亲早亡,靠母亲替人浆洗度日。我去年冬日在义塾遇见他,见他写得一手好字,又肯下苦功,便收他在身边读书。”

江知梨点头。她不认得这人,也不曾听过其名,但心声罗盘不会无端示警。既说“子中状元”,那便是真中了。她抬手抚了抚髻,松了半日的鸦青簪重新插稳,道:“礼部放榜,京中轰动,消息传到咱们这儿,快马也得两日。你是从哪儿听来的?”

“周伯的儿子今早进城买纸,回来说满街都在议论新科状元——才二十一岁,文章压倒群儒,连主考官都当场念了三遍他的策论。有人说他像极了当年的谢阁老年轻时。”沈棠月说着,眼眶红了,“后来有个同乡认出他是我教过的学生,一路跑回来报信……我……我不敢信,可又不得不信。”

江知梨没接话。她盯着桌上那盏冷茶,水面上浮着几片碎叶。片刻后才开口:“你教他多久?”

“一年零四个月。”

“每日几时授课?”

“辰时开始,未时结束,中间歇半个时辰。”

“讲什么?”

“经义、策论、诗赋,还有史鉴。他底子薄,我便从《孝经》讲起,一句一句掰开揉碎。他记性好,但胆小,头三个月不敢抬头看我。后来我才晓得,他怕我说他乡音重。”

江知梨听着,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两下。她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执教家中庶弟,那时她尚未成亲,穿着素色襦裙,在书房里一站就是半天。如今换了身份,反倒成了听人讲学的母亲。

“你给他改过多少文章?”

“三百七十六篇。”沈棠月答得干脆,“每一篇我都批注过,错字、句法、立意偏差,全都标出。他每次拿回来,都要抄三遍,直到能背下来为止。”

江知梨终于抬眼看她:“你为何对他如此上心?”

沈棠月咬了咬唇:“因为他和别人不一样。别人都说我一个姑娘家,教书不成体统,可他从不说这话。他来上课,总带一碗清水,说是敬师之礼。下雨天山路滑,他摔过三次,最后一次膝盖都破了,还是爬着来了。他说……他说不能误了课。”

江知梨沉默片刻,忽然反问:“若他日后为官,贪赃枉法,你可后悔今日教他?”

“不会。”沈棠月摇头极快,“他若变坏,那是他自己走错了路,不是我的错。但我教他一日,他就该记得一日——读书不是为了做官,是为了明理。”

江知梨嘴角微动,似有赞许,却未出口。她缓缓起身,走到窗边。外头日头正好,照得院子里的石板泛光。她望着那条通往大门的青砖路,道:“既然中了,就该办宴。”

“娘?”

“状元及第,乃家族荣耀。你不办,旁人也会说你藏不住福气。该请的都请,该贴的红帖都贴出去。明日午时开席,就在前厅。”

“可……这是别人的儿子。”

“他是你教出来的。”江知梨转身,目光如刀,“你说他叫顾清言?好名字。清者自清,言而有信。既然你能教出一个状元,那就让人看看,沈家的女儿,不止会绣花。”

沈棠月怔住,眼眶又热了起来。她低头看着手中帕子,上面绣着一枝兰草,针脚细密,是她昨夜熬夜补完的。她原以为母亲会责备她多事,一个未出嫁的姑娘,竟去教外姓男子功课,传出去怕惹闲话。可母亲非但没骂,还要办宴庆贺。

“娘,”她低声问,“您不怕别人说闲话吗?”

“怕?”江知梨冷笑一声,“我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你说闲话可怕,可比不过孩子死在眼前。你教出个状元,是实打实的本事。谁要说三道四,让他当面来跟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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