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走,佐尔安立刻冲洛伽南的背影甩了个白眼,随即笑嘻嘻地凑上来,一把揽住雪因的肩膀。“就知道你会来!我可是早早儿就递了帖子候着你呢。”
“今天不是你雌君回府的日子?”雪因挑眉看他,佐尔安的雌君也算是出生皇室,当年陛下上位杀光了所有同胞及叔父,但稍微远一些的倒是放过了,以至于这些本是边缘血脉的成员因祸得福,倒也成了众家族想联姻皇室的热门。
“他啊?他也进去接受‘再教育’啦!”尔安浑不在意地摆摆手,随即压低声音,带着点幸灾乐祸,“说起来,你家那位雌君可真是杀疯了!最近上层…唔…几乎被他筛了一遍,连第二军团长都没逃过,结结实实挨了一顿拷打。”
“……,墨尔庇斯?”雪因微微一怔。他还在帝星?也没有见他回府。“他怎么了?”
“不知道,雌虫之间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我们才懒得管,最好把我雌君打个半残送回了,嘿嘿~这种时候最带劲了!你是不知道,带着伤…哎呀,想逃又逃不掉,轻轻一碰就疼得直呜咽~好惨~”佐尔安想着雌君惨兮兮的样子,露出一丝迷茫的心疼,很快又变成期待中带着变态的笑容,“但是真的好紧,好带劲。”
雪因一阵无言。
真是够了,雪因不管多少年还是无法理解雄虫这种享受雌虫痛苦为乐的心态。
但老师说,他是生病了所有才会对雌虫抱有不该有的同情心。
所有虫都说是生病了,连雄父雌父之前都很担忧看着他,说会不会是当年强行保下他的代价,导致雪因不太正常。他慢慢地,也不会再表达出和所有雄虫的不同,只是不想听就沉默。倒也清净了几分,至少不会像以前一样每周去做心理检查了。
“哎呀,你这什么表情嘛?”佐尔安伸手揉了揉他的脸,把雪因的嘴唇捏得嘟了起来,顿时添了几分稚气的可爱,可爱得佐尔安都想欺负起来,“反正雌虫的伤好得很快!而且老师说是雌虫间…唔…必要的教育,雄虫是绝不能插手。会让他们变得软弱。雌虫,根本不需要软弱这种多余的东西!”
佐尔安边说边用力点着头,“雌虫就是要习惯忍受疼痛!这样才能成为!强大的!战士!!!虫神在上!虫族永耀啊啊啊!”说着他兴奋跳起来,举起手欢呼着。
“嗯嗯嗯。”雪因被他圈着肩膀带动得身体摇晃,只能敷衍地应和着。
救命,想逃。
等他好不容易从佐尔安热情的臂弯中挣脱,一抬眼,便撞进了一双蓝色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的主人似乎常年浸润在忧郁中。黑色长发垂落在肩头,身形略显单薄,整个人带着浓浓的疲惫与压抑。但他的脊背挺得很直,身上穿着金线绣着繁复纹样的黑绿色宫廷礼服穿戴得整整齐齐。
他对着雪因,努力扯出一个笑容:“维斯特冕王爵。”他微微欠身行礼,很快又直起身,“能否……借一步说话?”
“塞西尔公爵!”一旁的佐尔安热情地招呼道。论起来,塞西尔还是他们的学长,只不过当年他还是伯爵,而现在已经成了公爵。年仅二十六岁,却是一位六岁雄虫的雄父了。
塞西尔闻言顿了一下,眼眸闪过一丝阴郁,随即脸上挂起礼貌微笑:“日安,佐尔安公爵。抱歉打扰,我有些私事想与维斯特冕王爵谈谈,不知您能否行个方便?”他像是怕雪因或佐尔安拒绝,急忙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压低了些,带上了一点亲昵的恳求:“不过是些家事……雪因。”
他直接叫了雪因的名字,以他作为雪因兄长的雄主这层关系,这样的称呼是合乎情理的。
雪因点了点头,随他走向一处无人的窗台,在沙发上落座。
“我想问问您……您是否知道,蒙特金德伯爵……今年是否会回帝星?”他有些紧张,刚刚在餐厅上还强撑的姿态此刻有些绷不住,虽直直坐着,但手指放膝盖上无意识用力蜷缩起来。
“大哥?”雪因想了想。
大哥是雪因同雌父的嫡亲兄长,在家中排行最长。前阵子他确实派人送了礼物回帝星,但信中并未提及具体归期。这些年来,大哥一直带着他的两名雌虫崽长驻边境。
作为雌父的继承人、未来的蒙特金德公爵,大哥接替雌父执掌征战事业,自然是军务繁忙的。
雄虫不参与雌虫的爵位继承,姓氏默认随雄父。雌虫崽子则随雌君姓。换句话来说,雄虫的姓氏不会由雌虫后代继承。对雄虫来说雌虫子嗣没什么实际用处,懒得花费心思养育,还不如丢给雌君养,能换雌君因为这种没意义的事上高兴,维持家庭表面和谐,还能避免弱小的雄虫崽子被强大的雌虫崽子谋害。
雌虫那边则长子继承爵位,剩下凭本事抢,不过也没什么能抢的。雌虫天生会对自己生的雄崽宠溺不已,一般等到雌虫继承的时候就剩爵位,爵位代表的是军权、政权和守护帝国的必要的责任,而财富自然是留给雄虫崽的。
雌虫们对此表示雌虫就该多磨练,省得将精力心思耗费在争夺爵位把脑子抢坏了。雌虫崽想要财富主要还是得靠讨好雄父。雄父高兴了就给星币,不受宠的就自己挣军功去吧,毕竟对雌虫来说,真正安身立命的根本是自身强大的等级与实力,世袭的爵位反倒居于其次。
或许是见雪因久久不回答,塞西尔朝身后微微示意。抚育虫便抱着一个六岁的雄虫崽走了过来。怀里小雄虫和他雄父一样有些消瘦,被抚育虫放下的时候还紧紧抓着抚育虫的衣襟不愿意松手。
“诺厄,不许任性。”刚刚声音有些脆弱的塞西尔对雄崽下发命令倒是冷淡,小雄崽被这语气吓得一颤,立刻松开了手,乖巧地挨着沙发边缘坐下,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
“来,叫舅舅。”塞西尔命令道。
雄崽颤微微地抬头,漂亮的紫色眼睛闪过一丝害怕,怯生生的喊着,“雪因殿下。”
“……”塞西尔的表情瞬间一僵,他不自然地别过脸去,深吸一口气,才重新看向雪因,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与埋怨:“殿下,蒙特金德伯爵已经三年没有回来了。诺厄他……一直非常想念他的雌父。”
诺厄其实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低着头,不说话。雪因却瞥见,塞西尔的手在旁人看不到的角度,悄悄在诺厄的手臂上用力掐了一下。
诺厄吃痛,立刻抬起头,漂亮的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带着哭腔颤声重复道:“想……想雌父了。”
第27章塞西尔公爵
雪因没再袖手旁观,将瑟瑟发抖的诺厄抱入怀中,却也生了一丝恼火,“大哥常年驻守边境,你作为雄父,照顾好诺厄才是本分。”
“我照顾好他?他一个S级雄虫,需要我怎样‘精心’照顾?”听雪因这么一说塞西尔眼泪瞬间溢满眼眶,他像是承受了太久的委屈与不甘,“你哥哥眼里只有他的三个孩子!西蒙斯继承他的爵位,克罗夫特继承了我哥哥的爵位!我呢?我什么都没有!我的诺厄也什么都没有,生来就低虫一等,连你哥哥都看不起他!”
“怎么会?”雪因表面平静,声音却冷了几分,“哥哥不是亲自为你请封了公爵之位么?”
“那能一样吗?!”
“一个终身制的荣誉头衔,和能世代传承的实封爵位,能一样吗?连我的诺厄,将来也只能顶着个伯爵的空名!他也是S级!凭什么?!”塞西尔像是想给雄崽挣一个公道,又像是想为自己讨一个说法。
怀里诺厄倒是很乖巧,在雪因怀里静静坐着不乱动,雪因释放着精神力给他治愈着他手臂上的红肿。
是了,塞西尔是哥哥的第二任雄主。
大哥的前任雄主是塞西尔的亲哥哥,一向身体不好,于八年前病逝。塞西尔当时刚成年,本该成婚,却执意要嫁给雪因大哥。大哥只是沉默没有拒绝,而塞西尔作为家中嫡次子,与维斯特冕家族也算是门当户对,两个家族只是微微皱眉,还是满足了任性的塞西尔。
塞西尔在家自然也是受宠的,但自他兄长的嫡长雄子、第一顺位继承人克罗夫特诞生后,所有的目光与资源便都倾斜了过去。塞西尔的雄父对他虽然疼爱,却始终不及身份更为正统的克罗夫特,和他病弱的兄长。
比起塞西尔,雪因对克罗夫特反而更熟悉些,几次去雄父那里,都能看到克罗夫特在陪雌父雄父下棋聊天。
“你也是S级,有身份有爵位,诺厄该有的,也不会少…”雪因试图安抚。其实爵位没什么要争的,就算不作为家族继承人,帝国也绝不会亏待S级雄虫…
“是!我是该有的都有!”塞西尔咬牙,“但我和诺厄为什么不能拥有最好的?!你哥哥根本不关心他!和他们一样,眼里只有克罗夫特!根本没有我……”他声音带着蚀骨的恨意与绝望,颤抖着挤出那两字,“……的虫崽。”
“……”其实雪因没什么好说的,因为他确实不太关心兄长的家事。
只隐约知道,塞西尔哥哥是个性格温和的虫,从雪因记事起就常年卧床,但大哥和他感情甚笃。可能是因为身体不好,塞西尔哥哥在世时多年来身边连个雌侍都没有,与大哥育有两雌一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