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因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怔,下意识避开墨尔庇斯略显阴鸷的目光,视线重新落回对方依旧平坦的腹部。
“……嗯。”虫崽是无辜的。
“很好。”墨尔庇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语气依旧平淡。“那么,在它破壳前,照顾好它,就是你现在的‘责任’。”
“这能堵住协会的嘴,同时也能让你……”他微妙地停顿了一下,像解释,又像命令,“…安分一些,有点正事可做。”
雪因沉默了。他感觉自己像落入了一张精心编织的网,他却找不到任何一个能够理直气壮离开的理由。或者说,墨尔庇斯从一开始,就没有给他留下任何可以拒绝的余地。
“我…知道了。”
一直静观其变的兰斯雌父见状,适时地上前一步,“维斯特冕殿下,我先送您去我家兰斯那里?”他这话虽是向着雪因询问,但眼角的余光却谨慎而不着痕迹地投向一旁掌控着局面的墨尔庇斯。
墨尔庇斯并未多言,只是微微颔首,算是默许。他重新拿起那只被短暂冷落的绵羊玩偶,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玩偶柔软的绒毛,姿态恢复了先前的慵懒疏离。
雪因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掠过那只被墨尔庇斯压在臂弯下的小羊,委屈不已。墨尔庇斯不仅轻易占据了他的巢穴,肆意欺凌他珍视的阿贝贝,如今还要要他坦然接受抚养一个来历不明的虫崽。
而他无法拒绝。
他意识到,他一直被墨尔庇斯当成一件需要被妥善“安置”的资产,所有的意愿在墨尔庇斯的绝对力量与外部压力前,都不值一提。
明明是尊贵无比的雄虫,可一旦离开了墨尔庇斯的庇护却连自己心爱的东西都护不住。
他大可以硬气的拒绝的,但是…莫里亚斯老师不会放过他,而他也不能因为自己一时的任性,导致被限制在克斯安蒂星,再也无法见到诺伊斯。
诺伊斯需要他。
但这不代表他就要这样逆来顺受!无论如何,他都是帝国尊贵的王爵,自然有他的骄傲,他背后也是有雌父和维斯特冕家族的,墨尔庇斯未免太不把他放眼里。
他在欺负我!他就是一直都在欺负我!
雪因突然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明明墨尔庇斯可以像其他雌虫那样,对他温声细语,或者至少坦诚地说出“我需要保护你”,可墨尔庇斯偏不,他偏要威胁,偏要冷淡,一次又一次把他逼到角落,让他别无选择。
这又不是他的错!从破壳那天起,命运也没有给过他选择机会。如果不喜欢他,雪因绝不相信,权倾帝国的军团长会连拒绝一只尚且弱小的雄虫都做不到。
非要这样,总是这样,一次又一次地逼迫他、推开他。
雪因瞪着眼前依旧一副掌控全局、漠然姿态的墨尔庇斯,凭着冲动猛地冲上前,一把从墨尔庇斯臂弯里抢回他的小羊,紧接着在墨尔庇斯略显错愕尚未反应的瞬间,低下头狠狠在那线条紧实的手臂上咬了下去!
口中尝到腥甜传来,他旋即松口,紧紧抱住从敌人手中救下的可怜小羊逃窜出门。
喏,他也可以利用雄虫的“特权”进行反抗。至少这是帝国规则默许甚至鼓励的范围之内的。
墨尔庇斯先是一愣,臂弯间失去了柔软温暖的触感,指尖莫名空落。看了眼手臂上还带着湿意的牙印,他意味不明地嗤笑了一声。
——
兰斯公爵府研究所
“我觉得…墨尔庇斯对我怪怪的。”
雪因置身于一片雪白的高科技环境中,四周虚拟屏不断闪烁着密集的数据流,他坐在研究所的高脚椅上,将怀里的小羊又揽紧了几分,转向一旁正专注地用移液枪提取着试剂的兰斯。
“具体?”兰斯头也没回,戴着贴肤白手套的手稳稳拿着试管,里面金黄液体随着他晃动偶尔闪过星沙能量微光。
“他…醒来之后,”雪因的蓝眸望向虚空,努力斟酌着用词,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卷着雪白的长发,“好像…开始对我不太尊重了。”
“他不是一直都对您不太尊重么?”兰斯顺口接道,随即意识到失言,转头对上雪因略带嗔怪的眼神,连忙尴尬地轻咳一声找补,“咳,我的意思是…作为您的未婚雌君,他半年才回来一次,也极少陪您出席公开场合,这本身就算不上多恭敬。”——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你们恋爱脑都这样么?……
“不是、不是这种不尊重。”雪因漂亮的眉头蹙起,流露出被冒犯的矜贵,“以前,诺伊斯对我也很尊重,可后来…相处久了,他…嗯…得到我之后,就开始有些小情绪了,”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脸上泛起一丝红晕,立刻摇头解释,“我不是说这样不好,诺伊斯那样很可爱…你是没见过他那时有多漂亮,他会…”
“停停停,”兰斯赶紧抬手打断了好友的恋爱脑发作,“我现在还不想听你恋爱史,先说重点,墨尔庇斯军团长怎么了?”
“重点就是,墨尔庇斯现在…就像那样!”雪因终于找到了准确的比喻,“就是那种…已经得到了,所以开始放肆的感觉。他以前见到我,至少还会维持表面礼节,装得毕恭毕敬。就算心里看不起我,也从不会明晃晃表现出来。可现在他完全不装了!我今天进去,他看都没看我一眼,第一次对我说那么多话…虽然是在教训我,但是他态度…就…特别奇怪。”
兰斯转过身,彻底面向雪因,脸上带着些许不可思议:“您的意思是…他是因为睡了你,所以敢对你放肆了?”
“不可能!”雪因斩钉截铁,雪白的小腿不耐地晃了晃,“我身上没有他残留的信息素,他身上更没有我的标记。我们之间是清白的。”
“嗯?”兰斯这回是真的诧异了,他微微睁大眼睛,“可他不是怀了您的虫崽吗?几乎整个帝国都知道了,军团长府上周就正式向帝国公告了。”
“不是我的啊!”雪因瞬间瞪大了那双漂亮的蓝眸,难以置信地看着兰斯,搂着小羊的手臂都收紧了些,“他这是什么意思?我还没醒他就单方面宣布了?所以他今天问我‘要不要认下这个虫崽’,根本就不是在征求我的意见,只是走个过场通知我一声?!这简直欺虫太甚!”他气得脸颊都鼓了起来,像只被惹恼了的矜贵猫儿。
“真不是您的?”兰斯眉头紧锁,放下试管,利落地将手套脱下扔向一旁,空中的回收装置一闪便将之收纳。他拉过一张高脚椅在雪因对面坐下,“会不会是你昏迷期间发生了什么意外?”
“我已经说过了,他身上没有我的标记。”雪因再次强调,这是雄虫判断雌虫归属最直接的证据,绝无错漏。
“噢对,忘了你刚说的这句。”兰斯尴尬地笑了笑,试图缓和气氛,随即又正色道,“那会是谁的?他想混淆维斯特冕家族的血脉?但这说不通啊,以他的地位和实力,若真想与你退婚,即便付出巨大代价也不是做不到…吧?”
“无非是净身出户,军衔暂时被撸。反正军雌晋升靠实力说话,他那种等级,重新爬上来也不算太难。”
“不知道。”雪因烦躁地晃着雪白的小腿,“他还让我喂他的虫崽。”
“嘶——”兰斯闻言倒吸一口凉气,“这可不容易。军团长等级那么高,就算他那不知名的‘地下情虫’等级低些,虫崽的等级也绝不会弱。等级越高的虫崽,对信息素的需求量和品质要求就越是苛刻。投喂起来是什么感觉?”
“像被掏空。”雪因回想起那种虚弱感,不适地瑟缩了一下。
“那看来真不是你的了。”兰斯下了判断,“按常理,如果是亲生虫崽,雄父在投喂时会自然产生一种亲和的共鸣感,过程也会顺畅许多,不至于产生被透支的感觉——当然,除非虫崽等级逆天,那就确实喂不了。只能像你雄父那样,塞给等级更高的雌虫孵化。但以你的等级已经足够高了,虫崽再强也不可能完全超出你的承受上限,更不会让你产生‘被掏空’的排斥感。”
“亲和的共鸣感?那是什么感觉?”雪因疑惑地追问。
“这我哪知道具体?不排斥?虫崽吸收信息素顺畅特别粘着你?”兰斯无辜地眨了眨眼,“我又没生过蛋。帝国课程里安排雄虫学习投喂虫蛋,通常都在四十岁以后。毕竟你也知道,S级雄虫生育艰难,大多要等到六十岁左右才会有第一个虫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