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一字一句地说道:
“宝贝,我再教你一件事——”
“在没有足够的力量之前,不要轻易挑衅你无法承受的敌人。”
“你的善良,你的顾忌,你那些可爱的软肋…”
“在我这里,都只是更好掌控你的工具。”
他轻轻扳过雪因的脸,迫使那双盈满水光的蓝眸与自己对望:“现在,感受到我们之间的差距了吗,我的殿下?我亲爱的雪因?”
雪因在他的注视下轻轻颤抖,像一只被雨水打湿的蝶,双眼无神只顺从点头。
第57章冬天会过去么?……
冬天会过去么?
雪因望着窗外一成不变的景色,目光茫然。风卷着枯叶在天上飘啊飘,起起落落,随风来,随风去,从枝头飘零至尘土,化作养分,一代又一代,周而复始茫然地延续着生命。
他和墨尔庇斯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相处模式,只是每天固定时间见面、投喂。除此之外,无言。
至亲至密,至疏至离。
墨尔庇斯不再看他。雪因投喂时视线落在虫蛋上,而墨尔庇斯只望着虚空。似乎那夜的激烈争执从未发生,被两位主人心照不宣地拉上一层纱,便能虚虚掩盖住底下涌动的暗流。不问,便是不存在;不说,便没有矛盾。
窗外的景色凝滞不变,时间却不等人,在压抑中慢慢爬过几星期。
雪因缓缓坐起身,银白的长发凌乱地铺散在身侧,明亮的蓝眸蒙上了一层郁色。四周散落着无数信笺,再厚重浓烈的情感,也只能被压缩成只言片语。
只能从这些被主人反复摩挲,开始充满揉痕的零碎中,汲取到支撑。
还能出去么?
诺伊斯原谅他了吗?如果那时能见到诺伊斯和崽崽多说几句话,多抱住他,没有冲动该多好。诺伊斯会不会对他很失望?虫崽会不会觉得他这个雄父很没用?虫崽快要破壳了,诺伊斯为他准备好一切了吗?
雪因准备了。
出不去的日子,一遍遍在王爵府上下细细搜罗着珍贵的物件,适合虫崽的,从破壳到成年,一件又件刻上他为虫崽设计出的徽章图案。从每天回到房间,便开始拿出给虫崽准备好的物件,用尾钩细心一浅一重将族徽刻在上边。
他轻轻摩挲着刻痕,眼中不自觉荡起一片温柔。他给虫崽设计的族徽图案不似他那种高贵却脆弱的蝴蝶,是利刃,是破开‘规则’的剑。如果…如果可以,他想让虫崽自由。
他甚至不敢明目张胆地准备,只能将徽章刻在不起眼的角落,生怕被墨尔庇斯发现,又招来惩罚。
雪因不怕墨尔庇斯对自己做什么,但那个疯子是真的会下狠手。那天墨尔庇斯抓着他的尾钩刺入自己的腹部,差点将蛋戳破壳,蛋中的虫崽因此昏迷了一周。连自己的亲生虫崽都能下手…
焦虑,无力。
雪因扭头看向窗外,唇色微微发白,一向含水的眼眸失去了神采,精致的脸上露出疲色。
还能出去么?
或许即便出去了,他也什么都做不到。他只是一只雄虫,永远需要雌虫的保护,就像老师、雌父、甚至墨尔庇斯反复强调的那样。可以虐待雌虫,可以折磨,可以视而不见,却永远无法真正与墨尔庇斯分离。
墨尔庇斯是这套规则下最极致的产物。他懂得如何处理恨,如何利用恨。“恨”能证明他的存在,如果雪因恨他,说明他的伤害是有效的,他依然在深刻地影响着雪因,是强烈的情感纽带。
而原谅则意味着脱离他的影响。意味着背叛。
甚至在墨尔庇斯看来,雪因提出退婚、对他发火、像其他雄虫一样鞭挞他都是正常的,唯独不能接受雪因不怨不恨。
他不懂得如何处理爱与宽恕,他不畏惧失去爱,却畏惧失去恨。
心里的疲倦比每一次生病更加晕眩,更加猛烈。好似过去所以伤害都能熬过去,但这一次…
好累。
好累。
好累。
他什么都做不到。身边的侍虫越来越少,到现在只剩下他和墨尔庇斯,大部分工作都被机械虫取代。没有虫和他说话,他也没什么想说的。唯一能对话的墨尔庇斯,他宁愿疯了都不想再与他对话。
或许和墨尔庇斯待久了,真的会被同化至崩溃疯狂。他想他该逃出去。
又或许,他就算逃出去了,也依旧什么都做不到。
雪因无力地向后仰倒在椅背上闭目。半响,随手从散落的信笺中抓起一封,再次细细阅读,试图汲取力量。
除了诺伊斯的消息,兰斯还在信中零散地提及了外界的动荡。
星渊暴动,数千颗星球被污染的星兽吞噬殆尽,伤亡惨重,无论是否属于虫族疆域,都未能幸免。
星际议会频繁召开紧急会议,联盟、以及盘踞在星际深处的古老种族,以窥星王族为首的势力也蠢蠢欲动,频频派遣使者与虫族交涉。就连兰斯的雌父也已奔赴前线。据说帝国正在考虑派遣雄虫作为雌虫备战的后备抚慰员。
第二军团长战死。
曾经与墨尔庇斯在政坛上分庭抗礼的政敌,忽的说没了就没了,像是一场梦,又或者生命本来就是这样,无比坚韧又无比脆弱。
第三军团长目前常驻星渊外侧,构筑防线以防星兽再次涌出。
边境的虫族民众纷纷跪求祈祷请愿,祈求墨尔庇斯军团长能够重返战场。
……
而在内,莫利亚斯老师失踪了。第四军团长金利斯被指控叛国,由墨尔庇斯亲自逮捕,本应押送至监狱星,却在途中越狱失联。议会高层人事频繁变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