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因不似最初那般活泼放肆了。墨尔庇斯很少与他说话,更多时候是少年自己凑上前来。时日久了,雪因也渐渐收敛,变得规矩安静,冥冥中又走上了与现实相似的道路——就算开始再怎么不一样,他们终会走向相敬如冰的终点。
他看向少年眼中熟悉的郁色,反倒觉得顺眼了些。
“老师说的。”雪因低声回答,“老师说,我的责任就是尽可能多地孕育优秀的子嗣。”
“他说的话就是对的?”
“……如果是您的话,我是愿意的。”小雄子说话依然真挚,但他却不太相信。
墨尔庇斯放下文书,终于看向他:“给你生雄虫?”
“……”雪因耳尖泛起薄红,“都、都可以的。”
“雌虫?”或是在这里休息了太久,就算知道面前这个是假的,墨尔庇斯也开始多了几分容忍。
“都可以。”雪因很会顺杆向上爬,察觉他语气稍缓,便试探着在他身旁坐下,手指悄悄牵住他一片衣角,“最好…像您,也像我。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
“没有。只有黑发黑眼。”
“…啊?”少年愣了一下,随即抿抿唇,“那…也行吧。”
半响,雪因再次小心翼翼地开口:“那能有一点点,长得像我吗?”
墨尔庇斯低笑出声:“就这么想带着你血统?”
“我想,他最好一看就知道是我们俩的虫崽。”
“那样,我们就是真正的一家虫了。”
“一家虫?‘雌父’和‘雄父’互相憎恨的那种一家虫?”
“我才不会恨您。”
“不会么?”
“嗯。”少年垂下眼睫,“一定是我还不够好。您不喜欢我,是我拖累了您。所以,我只是帝国最珍贵的雄子,从来都不是你最珍贵的。……你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我是你的麻烦,是你的拖累。”
墨尔庇斯怔住了。
他看向眼前的‘雪因’,又好像透过他看见了当年被囚于高墙之内,盛满相同绝望与自责的蓝眸。不同的是,这次他们之间没有其他雌虫的阻隔,但‘雪因’却说出了一模一样的话。
墨尔庇斯一时有些恍惚,真实的边界模糊起来。
‘雪因’还在继续说着,声音平静,不像诉苦不像抱怨,只是陈述。
“你抱着我的时候,想的是为什么要带回来我;你为我、喂血、喂精神力、没了大半条命,这样的日子忍受了二十年;你看到我就想起你的那些…不堪、痛苦、不得不承受的压力,再也回不去的前线,你恨我。”
“…这是我该做的。”墨尔庇斯语气认真了些。
“但不是您想做的。”
墨尔庇斯凝视着那双蓝眸,恍惚间觉得视线能穿透时间与虚妄。
“那你呢?”他听见自己问,声音有些哑,“为什么要留在我身边?因为从小受到的教育是这样,所以无法逃脱吗?所以只要知道有别的选择,别的可能,就会不顾一切离——”
“才不是。”雪因打断了他,目光真挚地迎上来。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才想留在你身边。”少年伸出手,轻轻抱住了他。
这一次墨尔庇斯没有推开。
——
他开始放任自己沉浸在这虚假梦幻的生活中,‘雪因’被得到允许后愈发不加掩饰地黏人,几乎时时刻刻要黏在他身边,墨尔庇斯也习惯了身边总有这么一团温暖的存在。
时间久了,久到开始模糊了边界。忘记这是梦,就算是也不重要了。
他揽着怀中亲昵贴蹭着他的雄虫。
就这样吧,他想。
这样就好。
他闭上眼,几乎要睡过去。
“雌君雌君。”
一瞬间,雪因焦急的呼唤把他猛地唤醒。
“嗯?”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将怀里的小雄主搂得更紧些。
这一次雪因没有顺从,推开了他。
“我、我们去做一些您真正想做的事吧。”雪因眼眸透露着担忧,“您睡得太久了。”
“太久?”墨尔庇斯意识有些涣散。是啊,自从和小雄子在这安稳度日后,便时常陷入晕睡。但…不重要了。
“过来。”他伸出手,强势地将雄虫重新揽回身下,胡乱地吻了吻对方柔软的发丝。
真真假假,无所谓了。反正只是一场不会醒的梦,停留在此处,便是归宿。
“不要!!!”
雪因奋力挣扎起来,惹得墨尔庇斯心底蓦地升起一股无名烦躁。
挣脱开来,雪因坐直身体,“您一定还有遗憾,还有未完成的事。”
“不。”墨尔庇斯摇头,眼眸欲色未消,多了一丝堕落的味道,“我没有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