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尔庇斯垂眸,目光落在交握的手上。雪因的手比他小了一圈,骨节纤细分明,或许因为肤色太过白皙,指关节处总是透出淡淡的粉色,像初绽的樱花瓣。手腕也细,他就能轻易圈住。他几乎能想象到只需要在上边轻轻一咬,便会留下鲜红刺眼的标记。
还是瘦了些。他微微收拢了指尖。
“怎么了?”雪因拉了一下没拉动,疑惑地回头,蓝眸映着对方高大的身影。
“……没什么。”墨尔庇斯淡声应道。他反手握住雪因。
他是个学习能力极强的虫,很快掌握了合适的力道,不至于太重再次把雪因捏疼。
“雪因,等等。”阿斯特拉的声音从府邸大门处传来。他站在洛伦兹身后半步的位置,“既然要出去,顺路的话,帮雌父去交易所带点东西回来?”
“什么东西?”
“唔、就…”阿斯特拉不是很想说,眨了眨和雪因相同的蓝眸,“一些私虫用的小玩意。你到了那里,提我的名字,管事就知道了。”
“……好。”
“乖虫崽,”阿斯特拉笑容加深,走上前,慈爱地摸了摸雪因的头,“我刚已经派虫送了些东西去你的王爵府。你不在的这些年,雌父给我家漂亮小雄虫攒的礼物可是一件都没少,都好好留着呢。”
雪因心头一暖,眉眼弯起:“好。谢谢雌父。”
“别想着转头就全分给你的希利安。”一直沉默站在门边阴影里的洛伦兹冷淡地开口,一眼就看穿了自家雄子瞬间飘忽的眼神。
自家虫崽什么性子他清楚,待会回去,那些好东西多半会被他大方地分给身边在乎的虫,包括旁边这个冷面雌君。墨尔庇斯自然不屑于拿雄虫的东西,阿南克大概也不会,但那个希利安…
“……”雪因被戳中心思,有些尴尬地扯出一抹笑,摸了摸鼻子。只是想着刚给两个虫崽登记,抽些礼物送去。
“你雄父的意思是,”阿斯特拉笑着打圆场“给希利安的那份,已经单独准备好了,连同身份文牒一起。还有,你雄父特地让人给你新制了符合你如今王爵身份的礼服织锦,用的是库房里最好的月光鲛纱和焰心金线。回头你让府里手艺最好的绣虫过去给你量体裁衣……算了,干脆我派两个得力的绣虫和管事过去你那边一阵子吧。你府里现在能顶用的虫实在太少了。”
他说到这里,他目光自然地扫过雪因,又掠过墨尔庇斯。“早些多娶几位出身妥当的雌侍回来,也能替你分担许多。”
阿斯特拉倒是不太在意提到雌侍这件事,在他以及大多数高等贵族雌虫看来,这再正常不过。总之雪因还是得多娶几个,身为王爵繁杂的事务太多,墨尔庇斯是不着家的,公务缠身,自然不可能围着雪因转,且最后还是得回战场。
雪因身边需要更多可靠且能干的虫。没什么比知根知底、利益绑定的雌虫更好用。就连洛伦兹自己身边,除了他这位雌君,也留两位的雌侍,一位在军部替他处理日常军务,让他能更多时间陪伴雄主;一位兼具管家之能,将府邸内外打理得井井有条。
这些雌侍都已育有虫崽,与主家的利益深度捆绑,忠诚可靠。
总归也不可能影响雌君的地位,给雄虫解闷的小玩意而已。
墨尔庇斯握着雪因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又迅速放松。他微微抬起下颌语气平静:“嗯。回去后,我会着手安排。”
被安排的雪因:“……”
离开雄父府邸一段距离后,雪因拉着墨尔庇斯拐进一条僻静小巷。下意识地带着点安抚意味地贴近对方,双臂环上墨尔庇斯精悍的腰身,将脸埋进他坚实的胸膛,轻轻蹭了蹭。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极具侵略性的信息素,随着他的拥抱隐藏在内的暴戾一点点褪下。
直到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信息素相对平稳,雪因才松了口气,抬起头,双手捧住墨尔庇斯的脸,望向那双让他‘心悸’不已的眼眸,清晰地说道:“我是不会娶什么雌侍的。我只要你就够了。”
墨尔庇斯垂眸看着他,既没反驳,也没赞同。
这次出府没有带侍虫,雌父眼神在墨尔庇斯身上飘了一会,说现在帝星很安全没有侍虫也没关系,加上雪因身上有规则的力量保护模糊了信息素和容貌,也不会有陌生虫能认出他,所以雪因倒是能从王爵的身份暂时解放出来,像平常虫那样和墨尔庇斯在街上逛。
墨尔庇斯不置可否,显然也认同阿斯特拉的话,他作为传统派也是受帝国规则压制最狠,最后成为规则的一部分,是最强大的,又是系统内最听话不过的,就算那种极端情况仍守着规则领兵完成自己的使命,更别提现在相对安全,那么…雪因身边也确实要着手准备雌侍。
墨尔庇斯心中难以名状的沉闷感翻涌上来,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开口:“等我军务暂缓,会为你筛选。你喜欢怎样的雌虫?像之前那样不太安分的?”
“之前?”雪因疑惑,随即立刻拒绝,“我不要,我有你就够了。”
“容不得你要不要。”
“……”雪因怔了一下,但他立刻摇头,用力地收紧环抱的手臂,“没有以前,也不要以后!我说我只要你,听不懂吗?你以前都不会这样急着把我往外推的,怎么现在…”
“你身边总需要些贴心的虫。”墨尔庇斯打断他,握住一只手,指腹摩挲着对方细嫩的腕骨,“陪你说说话,解解闷,养在府里。免得你兴致来了,想玩的时候,身边空空荡荡。”
“我不想找那种乐子!”雪因猛地抽回手,这下是真生气了,“你不需要为我雌父的话考虑太多,娶不娶,娶谁,这是我作为雄主应该考虑和决定的事!”
“这是你雌君要考虑的事。”墨尔庇斯无情打断,黑眸沉沉,“你能考虑什么?凭心血来潮,还是总是心软?”他重新握住雪因的手腕,拉着闹别扭的雄虫走。
“你还不是我正式的雌君呢!”雪因气结,口不择言地顶了回去。
“噢?”墨尔庇斯眼眸危险地眯起来,“我不是?”
“……”
“你是。”雪因很快在对方强势的眼神中败下阵来,倒也不是不能强硬,而是他忽然意识到——墨尔庇斯听到他拒绝要雌侍后表面强势,步步紧逼,但实际上,身上传来的情绪反而从最初的紧绷僵硬,逐渐变得越发放松。
“什么嘛,明明自己也不想,非要装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雪因小声囔囔,忽然福至心灵。
雄父说过,雌虫思维直来直去,脑子都不好,智力堪称一只成年星果,眼中除了雄虫没什么事。遇到抵触有时反而会钻牛角尖,不能光听他们嘴上说什么,得用看不见的信息素去感受真实。
雪因隐约觉得摸到了什么东西。至少他小声嘟囔时,他偷偷感知,发现墨尔庇斯周身那股压迫性的气场几不可察地一滞,随后情绪像是愉悦了一些,与他脸上依旧维持的严肃危险表情截然不同。
雪因心里忽然有了底,用那双蓝眼睛瞥了墨尔庇斯一下,顺从地任由墨尔庇斯牵着他,继续向前走去。
“喜欢怎样的雌虫?”墨尔庇斯拉着雪因前进时再次提起,听起来漫不经心,仿佛只是随口延续之前的话题。
雪因再次感受到,墨尔庇斯传来的情绪充斥着一股恶趣味和有恃无恐,他认定雪因会拒绝,所以才会说这种话出来。
雪因努力分析着,要么就是想听他一遍遍拒绝,这可以让他在沉重的传统规训中暂时免责,将责任归于他这个任性雄主头上,而自己已经做到雌君应做的事。或许他潜意识也是不想,只是规则太重,墨尔庇斯自己就是这套体系塑造出的最完美的产品。
要么就是,他想看自己情绪失控?雪因隐约意识到每次自己表现出负面情绪,墨尔庇斯像是松了口气,重新挂上游刃有余能轻易掌控的安心感,于是一次次刺激他情绪,将话题引到危险的方向。
为什么?这样让他有安全感?
雪因忍不住抬起眼,略带困惑地看向墨尔庇斯,试图从那片平静下挖出更多真实。
“嗯?”墨尔庇斯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偏头,黑眸里没什么情绪,却精准地抛出刻意的选项,“红头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