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玄苦笑一声:“你说呢?在庆功宴上指着皇帝和公主的鼻子骂,被卿九渊带走,结果人还被打了。回来后就再没出过门。清晏姑娘说她整天待在屋里,不说话,不吃饭,只是坐着呆。”
火独明闭上眼。
眼前浮现出凤筱的样子——不是记忆里那个笑闹的丫头,而是庆功宴上,赤瞳里燃着火焰,一字一句嘶吼“为什么不下去找”的样子。
那该有多绝望。
“对不起。”他听见自己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你对不起的不是我们。”时云看着他,眼神复杂,“是那徒弟。她差点把命搭进去找你。”
火独明睁开眼。
油灯的光在他眼里跳动,映出一片深不见底的暗。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回来了。”
……
屋子里又陷入沉默。
朱玄松开手,颓然坐回椅子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时云站在桌边,垂着眼,看着桌上那滩水渍,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朱玄才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却平静了些: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火独明没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成一片鬼魅般的形状。
“暂时,不要声张。”他说,声音在风里有些飘,“我还活着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为什么?”朱玄问,“难道不该立刻告诉羡曈?告诉她你还活着,告诉她——”
“告诉她什么?”火独明打断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朱玄脸上,“告诉她,我没死,但我也不会再回去了?告诉她,那个她拼命想找回来的师父,其实早就想离开那座宫城了?”
朱玄怔住了。
时云也抬起头,看向火独明。
油灯的光将火独明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是痛,是倦,是某种近乎决绝的清醒。
“独明,”时云开口,声音很轻,“你……”
“我累了。”火独明说,语气平静得可怕,“真的累了。”
他走到桌边,坐下,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手指骨节分明,虎口的茧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北境那一战,我们为什么会输,你们心里清楚。”他抬眼,看向时云和朱玄,“粮草迟迟不到,援军故意拖延,敌情屡次误报……每一步,都有人想让我们死在那里。”
朱玄的脸色白了。
时云握紧了拳。
“我坠崖,不是意外。”火独明继续说,声音依然平静,却字字如刀,“是有人在我的马上做了手脚。马到崖边,突然狂,根本收不住。”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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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油灯燃烧的声音,还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是谁?”朱玄哑声问。
火独明摇头:“不知道。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他顿了顿,“但有一点我很清楚——只要我回去,只要我还在那个位置上,这样的事,还会生。”
他看向窗外。
夜色浓稠如墨,只有几颗星子冷冷地闪着。
“所以,我不回去了。”他说,“就让火独明死在断魂崖下吧。至少……能换你们一时平安。”
“那你呢?”时云问,“你要去哪?”
火独明沉默了片刻。
“还没想好。”他说,“也许找个地方,隐居起来。也许……四处走走,看看这天下,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说得很轻描淡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