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缓缓点头,提着油灯走下楼梯。她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可每一步都让楼梯出“嘎吱”的呻吟,仿佛随时会坍塌。
“本店……只剩三间房了。”她走到柜台后,放下油灯,从抽屉里摸出一本账簿——同样是泛黄的纸页,同样是模糊的墨迹,“要几间?”
清晏与应封对视一眼,上前道:“三间都要了。另外,麻烦准备些热水、干净的布,还有……治外伤的药。”
女人抬起眼,目光落在应封肩上。那眼神很空,像是在看一件物品,而不是一个人。半晌,她点点头:“热水有,药……没有。”
“没有?”清璃蹙眉。
“镇上的药铺,三个月前就关门了。”女人机械地说着,从柜台下取出三把黄铜钥匙,“掌柜的死了,药童疯了,药材……都被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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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钥匙推到柜台边缘:“三间房,二楼左手边。热水在厨房,自己烧。晚饭……没有。”
说完,她提起油灯,转身就要往楼梯走。
“等等。”齐麟叫住她,“镇上怎么回事?那些石狮——”
女人脚步一顿。
她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油灯的光映着她半边脸颊,那鲜红的嘴唇在光下显得越诡异。
“石狮……”她轻声重复这两个字,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却让人脊背凉。
“石狮守着的,不是镇子。”她说完这句,便提着油灯继续上楼,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的楼梯转角。
大堂里重新陷入寂静。
只有风声,从门缝窗隙钻进来,出呜呜的哀鸣。
“这地方……”清璃握紧碎玉扇,扇坠银铃出极轻的“叮铃”声,“不对劲。”
墨徵走到柜台前,拿起一把黄铜钥匙。钥匙冰凉,表面刻着模糊的数字:二零三。
“既来之,则安之。”他淡淡道,“先处理应封的伤口。”
五人提着行李上楼。
楼梯果然腐朽得厉害,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二楼走廊狭窄,两侧各有三扇房门,门板都是老旧的杉木,漆皮剥落,露出底下黑的木纹。
二零一、二零二、二零三。
三间房挨着。
齐麟和墨徵住二零一,清晏和清璃住二零二,应封独自住二零三——他坚持要一人一间,说是伤口可能需要处理,不方便。
打开房门,里头景象比大堂稍好一些。
房间不大,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简陋的衣柜。床上铺着厚厚的被褥,虽然陈旧,却还算干净。窗户用油纸糊着,透进微弱的天光。
清晏和清璃将行李放下,清璃立刻打开随身携带的箱子——那是她从云锦城带来的,里头备着各种伤药、解毒剂。
“我去打水。”清晏提起房间里的铜壶。
“我跟你一起。”清璃起身。
两人下楼,找到厨房。厨房在后院,得穿过一条阴暗的走廊。走廊两侧堆着杂物,蒙着厚厚的灰尘,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某种说不清的腥气。
……
厨房很大,灶台冷清,铁锅生锈。角落里堆着些柴火,一口水缸立在墙边,缸里的水已经结了薄冰。
清晏掀开水缸盖子,用铜壶舀水。水很冰,刺骨的寒意顺着壶柄传到掌心。
“这水……”清璃伸手探了探,“像是从冰窖里打出来的。”
确实。白狮镇虽然永冬,可水井里的水也不该冰到这种程度——几乎要结冰了。
两人没有多言,装满水壶,回到厨房生火。柴火潮湿,点了好几次才燃起来。火光在冷清的厨房里跳跃,带来一丝微弱的热气。
等待水开的间隙,清晏靠在灶台边,望着窗外。
后院很小,堆着些杂物,积雪覆盖了一切。院墙很高,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墙外,是更密集的石屋,以及更深的阴影。
“姐姐。”她忽然开口。
“嗯?”
“你说……那女人说的‘石狮守着的不是镇子’,是什么意思?”
清璃拨弄着火堆,火光映着她温婉的侧脸。她沉默片刻,轻声道:“也许……石狮不是在保护镇子,而是在镇压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