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柒端着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眉头不着痕迹皱了皱,没接柴爹的话茬。
可那双清亮的眼里,却多了几分警惕。
既然柴家诚心跟自己交底,那她也该把话挑明,多加“提点”才是。
柴爹一摊手,在那儿无奈咂嘴,嘟囔了一句:“怕是防不住!这姓周的是属狗皮膏药的,怕是黏上就甩不掉。爹,你信不信?我估摸着明儿后儿,他指定蹬鼻子上脸找上门来!”
话音刚落,不等旁人搭腔。
不等柴爹他们接话,一道年轻却沉稳的声音响起——
“上头要乱了!”
胡柒放下茶杯,抬起眼皮。
那张小脸上,没了平日里乖巧软乎的模样,也没了听笑话时的轻松。
一屋子人瞬间静下来。
她看着柴爹,又看看柴爷爷,一字一句,说得认真:“依我看,娘辞了医院那活儿,是走对路了!这是急流勇退!”
关奶奶手里的橘子皮掉在地上,捡也不是,不捡也不是。
叶娘端着茶壶的手,悬在半空,忘了放下。
“现在啥形势?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胡柒坐得笔直,一脸正色,语气冷静得吓人:“军区里也不安生,明里暗里都有人盯着,想把柴毅拽下来。从他身上找不到破绽,找不到突破口——”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那我们,就是他的软肋。”
这话一出,满室皆惊。
柴爹脸上那点嬉皮笑脸,“唰”地没了。
腰板一挺,眉头拧起来,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
嘴角也绷得紧紧的,再没半点吊儿郎当的模样。
关奶奶手里的橘子瓣,“啪嗒”掉在碟子里,慌得攥紧了手巾。
叶娘更是吓得手心冒汗,眼神里全是慌神无措,紧紧靠在关奶奶身边。
两人齐齐抬头,看向一旁的柴爷爷。
柴爷爷垂眸沉思,手指搭在沙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着。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胡家里上面有人,关系网广。
这消息,自然比他们,比柴毅,要早,要准,要灵通得多。
如果真是如胡柒所说……
那可不是小事,必须抓紧做好布局。
柴爷爷猛地抬眼,目光锐利又郑重,一字一句的问:“那七七,依你看,咱家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关奶奶、叶娘、柴爹,三个人闻言,不约而同地扭过头,目光齐刷刷落在胡柒身上。
四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刚才还觉得胡柒需要他们捧在手心里宠,此刻已然成了能定全家方向的主心骨。
胡柒见时机已到,腰背一挺,坐直身子,神色肃然地转头,先看向柴爹:“百密终有一疏!爹,我也不绕弯子——”
“你这些年,利用工作之便,为自家办事,跑路子,次数不少吧?俗话说树大招风,暗地里难免有人眼红嫉妒,就等着抓你把柄,算计咱全家呢。”
柴爹的脸,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
嘴角猛地抽了一下,下意识伸手挠了挠耳根,眼神往旁边飘了飘,脚尖也轻轻蹭了蹭地面。
那表情,一副被人当众掀了老底,想藏都藏不住,想反驳又找不着词儿。
确实如此——
之前要不是家里办订婚,革委会来了不少人来贺喜,他就让运输部那个后勤主任马志奎,暗地里使绊子,狠狠摆了一道。
虽说自己有的是法子应对,将麻烦摆平,可里外得搭进去不少人情,亏得心疼。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胡柒的声音不紧不慢,语气冷了几分:“他们现在不动手,是还没琢磨好怎么一口把咱们咬死——而不是不动咱们!”
“嗯!七七说得在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