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她如何被虚事掩盖,为流言所埋,千秋万载,生生不死。
【杨廷和毕竟有岁数,搞来搞去挺累,几年下来双方都积攒了很多怨气,又因为谏织造的其他矛盾,开始打退休申请。皇帝也没留,清退老员工正好,过去几年他也找出了趁手之人。
毕竟在论礼流程中,皇帝本人并不阐述太多理论性的东西,他提的是认亲爹这个诉求,掉书袋的东西给桂萼、张璁他们干。皇帝采纳需要的,留中不用的即可。】
朱棣笃定:“后事端倪可见。”
【天子的权力不是摆设,夺俸,罢官,入狱,外派,总有一款适合他,而他报以厚望的几个臣子也经了不少风波,如今最难搞的熬走了,收拾收拾可以办正事了。
嘉靖三年七月,朱厚熜在去除“本生”二字后又通知礼部,打算过两天为父母上册文,祭天地宗庙。
要了亲命了,这谁能听下去,百官寻思半天咂摸出一个旧例,宪宗时众臣为慈懿皇太后下葬用礼节而哭门,如今就该效法先辈,来一场轰轰烈烈的大团建。
杨廷和离任了,但儿子杨慎在朝,大家应该都挺熟悉他的“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哈。文学家此时还在搞政治,振臂一呼,国家养士这么多年,今天就轮到我们为节操大义而死了!
想跑的也被拦着,哗啦啦人都去左顺门跪着,据记载是“撼门大哭,声震阙庭”,动静很大,结果大家也都知道,下狱,停职,廷杖。
廷杖也算古代朝堂老传统了,明帝九卿鞭杖,隋高祖殿廷打人,但都没那么大阵仗,而大明的是“大珰监视,众官朱衣陪列”,暴力和羞辱性几乎成倍。
经年矛盾在左顺门爆发,臣子的嚎啕与帝王的杖责也为本朝题下序端,此后许多人都抱着一种历尽沧桑的疲乏上班。
但这时至少嘉靖很快乐,开始寻思得把爸爸供入太庙,说起来太庙人数也有限哈……怎么办好呢?】
第73章太庙
【大家都知道,古代臣子,文臣求的是“文正”,武将想的是封狼居胥,但文武百官的共同追求是配享太庙。
毕竟是供奉皇帝先祖历代皇帝的地方,不是什么人都能抬进去的,祔祀帝王宗庙属于古代最高荣誉。
但地方就那么大,摆不满所有人的牌位,臣子要么拔尖要么深受信重,皇帝的位置也有限。
《礼记》规定,天子七庙,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而七。往后诸侯、大夫、士人依次递减,至庶人只祭于寝。
拢共七个,满了就挪到祧庙腾地方,开国皇帝肯定得占一个是吧,高祖的祖宗如有德行昭彰的,可以作为二祧之君存在,百世不移,其他的是亲庙,血缘关系往上数几位。
但太庙这么好,大伙都想住这享受供奉,后世皇帝以二祧不动的理由多搞出两个流水席席位,也就是天子九庙,明朝用的也是这个章程,朱元璋放了四个祖宗在里头。
到嘉靖上位时,前面已经满了,没地儿加塞,再要放他爹就该挪人出去了。
瞅瞅现在都有什么人哈,德祖朱元璋祖宗,朱元璋,朱棣,而后是仁、宣、英、宪、孝、武。啊呀,是不是少了点什么,Judy不知道哇,睁眼就是洪武三十五年了。】
确实少了点什么,但天幕不提,他们这些做叔叔的其实也没发觉,只寻思混进来一个英宗。
众人抹了抹汗,朱棣迎着其他兄弟的目光丝毫不惧,胞弟甚至在他脸上读出几丝“对,是我干的,又怎样”的情绪来,只有亲爹皮笑肉不笑,有种魂魄飘荡许多年的疲倦。
罢了,朱允炆那四年,有也当没有过吧,朱元璋把手札往前翻翻,看了几眼迁都和海权,只沉思朱允炆做了皇帝,他爹自然也该作为天子之父被尊入太庙。如今看来,朱标的神位也被永乐帝一同扫地出门了。
立国的君王摇摇头,倒没觉着有什么,要抹去上一任皇帝的痕迹,自然该彻头彻尾做得利索些,为帝之人,本当如此……
唐时,李世民正被围着敬酒,众人笑闹着同君王讨要配享太庙的资格。真论起来其实大伙都有数,无非是辅机,房杜,药师之流,但天子心上住了无数爱臣,自然也倾杯而干,痛快相酬。
房杜二人原本笑眯眯看着,房玄龄忽然想起之前天幕说太子谋反时共谋的那个“荷”。虽说此世不会再发生,但原本历史轨迹上杜如晦的太庙资格,大约是保不住了。
杜如晦笑容一僵,显然也想到了这孽障,往修武场的方向眺望一番,李承乾与李泰如今每日风吹日晒,还缺一个陪练的……
围观全程的李治摇了摇头,罪过罪过。
【看来看去,有一位功绩没大到动不了,自己也因为身体原因只在位一年就病逝,简直是搬家腾地方的完美人选啊!】
牵着儿子的朱高炽想站起来,努力许久还是没成功,永乐洪熙宣德祖孙三辈在不同位面露出了相似的微妙表情,虽说早猜到了,但还是为朱高炽这短暂的皇帝生涯和悲伤的身后事而叹。
永乐帝批着折子,又打发一班太医给太子,万幸尚有圣孙接班。
【仁宗朱胖胖,这段故事里的老倒霉蛋了。但他被搬出属于最终结果,并不是一开始就哐啷被开除太庙居住权的。
有进就有出,太庙要进新皇帝,自然有陛下得被挪出去。现代经常有种说法,定国的不能动,亲尽则祧,照常理应该迁血缘最远的朱棣,但朱棣是这一系帝位的来源,不能动,只能让他做祖再迁仁宗,Gee属于为爹挡灾。
都不用我们这些现代人去总结永乐帝多牛,谁想不开去动他呀,孝宗朝就对朱棣的功绩有过判定了,和他爹一样“功德隆盛”,如同周文武一般,万世不祧,谁也迁不走。
朱元璋定天下,开明朝太庙时并没有把自己放在一号位置,而是抬了四个祖宗牌位进来。古人追求孝道嘛,太庙始祖并不是朱元璋,而是德祖朱百六。朱见深去世,孝宗为爹挪出去一个祖宗,孝宗与武宗去世同样。
朱厚熜为他爹入太庙操碎了心,但也不是今天左顺门打了板子明天就成功,大礼议在嘉靖三年初落帷幕,但一直到很多年后朱厚熜才真正让爹住进太庙,先前待的地儿是“世庙”。
翻开世宗实录,在仁宗还没有动之前,嘉靖就在嘉靖十年再论庙制,说咱们应该让高皇帝朱元璋居始祖之位才对,那是兴高采烈把最后一个老祖宗德祖请了出去。】
弘治帝揉着眉头,先前本朝就议过一轮,德祖身为太祖之祖,位列太庙正殿之首也算有理,只是立朝之人终究是太祖,但话又说回来,让德祖居太祖之下也不应当……
当时就没辩明白,如今被朱厚熜抓住由头,可算是腾出了空。但德祖既祧,九庙已然足够,为何又动仁宗?
朱厚照倒是听明白了:“他自己总有身死之日。”待嘉靖死去,后人不愿动功业昭彰的祖辈,自然是非君而入庙的兴献帝最容易被迁出。
行吧,有子如此,这弟弟也算死够本了。朱佑樘叹息,一想到原本轨迹上的自己成了皇伯就浑身不自在,拉着儿子的手殷切劝导,不给那小子上位之机。
安陆那头,兴王朱祐杬双目无神,亲自教导报以厚望的儿子做了皇帝当然好,惦念父亲力主入庙更是好上加好,但一想到天幕并非只通一人,京中陛下也可知闻,万事便休。
更何况儿子是祧了德祖,迁了仁宗又改了太宗好让自己入太庙的……朱祐杬头皮发麻,想也知道老祖宗们在地下如何唾骂自己,只觉凄凄惨惨戚戚,生前死后未来都一片灰暗。
后世王朝不讲究,又是加席又是强捧,时代靠前的君主自然皱眉,心中泛酸也想在太庙万世不迁者有之,暗嘲后世为私欲越礼者亦有之,但终究没多少人敢在天幕点出后再动歪脑筋。
刘恒饮茶,后世许多帝王不怜生灵苦乐,但求身后福祉,焉能江山百代。
【在太庙空出后,朱厚熜又折腾了一系列操作,像把太庙一分为九啊,合祀为分祭啊,主旨只有一个,就是不断给亲爹创造条件。
完了就很巧,十三年南京太庙灾,二十年老朱家太庙被雷火烧,按明史志记载,朱棣和他儿子主毁,后面又重建,估计实在不详,最后只能麻溜地恢复同堂异室合祀。】
明朝历代君主:……
天幕在说太庙被雷火焚时可以不用笑那么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