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苏慕言仰面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窗帘没有拉严,一道洁白的月光从缝隙里透了进来,斜斜的切过了黑暗,正好落在了他的枕边。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已经停留了不知道多久。
闭上眼睛时,它在视网膜后闪烁;睁开眼睛时,它在天花板上浮现了。像是某种诅咒,某种提醒——提醒他又度过了一个无法入睡的夜晚。
身体很疲惫,每一个关节都在叫嚣着需要休息。
大脑却异常清醒,清醒得可怕。
各种念头像是失控的走马灯,在颅腔内疯狂的旋转着。
解约函的措辞,一条条在眼前闪过。
“因艺人个人形象严重受损……”
“经评估决定暂停合作……”
“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每一个字都像是钢针一样,无情的扎进了记忆里最脆弱的部位。
他翻身侧躺,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棉布吸走了呼吸的声音,世界变得沉闷而压抑。
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律地跳动,有时候忽然漏掉一拍,有时候又急促得像是要挣脱的肋骨。
这是焦虑症作的前兆。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
自从星星来到身边,那些失眠的夜晚、无缘无故的心悸、突然袭来的窒息感,都像是退潮一样渐渐的远离了。
他以为痊愈了,或者至少,控制住了。
现在才知道,疾病从来没有离开。
它只是潜伏在暗处,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再卷土重来。
“呼……”
他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
心理医生教过的方法:吸气四秒,屏住七秒,呼气八秒。呼吸法,据说能激活副交感神经,让身体平静下来。
一、二、三、四……
屏住。
五、六、七……
呼气。
一、二……
心脏突然重重的一撞。
“呃……”
苏慕言蜷缩了起来,手指抓住胸口的衣料。
那种感觉又来了。
无形的拳头攥住了心脏,越收越紧,氧气被从肺里挤了出去,窒息感沿着气管往上爬着。
他挣扎着坐了起来,摸向了床头柜。
药瓶还在那里,白色的塑料瓶,标签上印着陌生的化学名称。
医生开的,应急用。
嘱咐过:非必要不吃,会有依赖性。
必要?
什么叫必要?
他觉得现在就很有必要。
拧开瓶盖,倒出了一粒白色的药片。
没有水,他直接干咽了下去,药片卡在喉咙口,苦涩的味道在舌根蔓延开来。
他用力的吞咽,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搏斗。
药效不会立刻起效,医生说至少需要二十分钟。
他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
木质的凉意从脚底传了过来,稍微分散了一点注意力。
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是沉睡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