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的会议室,气氛凝重得像是暴风雨前的低气压。
林森把一沓文件摔在了桌子上,纸张瞬间散开了,露出了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条款。
他的脸色铁青,太阳穴的青筋在跳动,这是苏慕言认识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见他这么大的火。
“暂停所有的工作?”林森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苏慕言,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会议室里,团队的核心成员都到了。
李薇咬着下唇,小陈低着头不敢说话,财务总监紧张地推着眼镜,法务总监眉头紧锁。
所有人都看着坐在主位的苏慕言,等待他的解释,或者说,等待他收回这个疯狂的决定。
苏慕言的表情很平静。
太平静了,平静得让林森更加的恼火。
“我知道。”苏慕言说,声音不高,“我说,从今天起,暂停所有对外的工作安排。线上音乐会延期,媒体采访全部推掉,商业活动一个不接。对外口径统一为:需要时间陪伴家人,调整状态。”
“调整状态?”林森几乎是吼出来的,“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李坤在背后虎视眈眈,媒体等着看我们下一步怎么走,粉丝需要看到你还在战斗!你现在说要暂停工作去陪家人?这不等于举白旗投降吗?!”
“不是投降。”苏慕言依然平静,“是换一种方式战斗。”
“什么方式?躺在家里带孩子的方式?”林森气得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慕言,我理解你这段时间压力大,星星也需要你。不过现在是特殊的时期,我们不能退,一步都不能退!你退了,那些还在支持你的人怎么想?他们会觉得你认输了,觉得那些黑料是真的,觉得你就是心虚了才躲起来!”
“森哥,”苏慕言抬起头,看着这个陪伴自己八年的经纪人,“你觉得我躲起来,李坤就会收手吗?”
林森停下了脚步。
“他不会。”苏慕言自问自答,“他会更兴奋,会觉得他赢了,会变本加厉地攻击。因为他要的不只是我事业受损,他要的是我彻底的崩溃,要的是我从精神到肉体都被摧毁。”
他站了起来,看着所有人。“过去一周,我每天都在想一个问题。”苏慕言的声音很轻,“李坤为什么要用这么极端的方式?仅仅是嫉妒?仅仅是为了抢资源?如果是这样,他大可以用更隐蔽、更商业的手段,比如挖走我的团队,比如用更高的报价抢代言。他没有,他选择了最狠毒、最不留余地的方式——从人格上否定我,从道德上摧毁我。”
他的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张熟悉的脸。
“因为这才是真正的复仇。他要毁掉的不是‘顶流苏慕言’,是‘苏慕言’这个人。他要让所有人都相信,我不配站在舞台上,不配拥有那些掌声和喜爱,不配做一个唱歌的。”
“所以你就如他所愿?”林森反问。
“不。”苏慕言摇头,“所以我要跳出他设定的战场。”
“李坤的战场在哪里?在热搜榜上,在媒体头条上,在商业合同的博弈里,在所有可以用金钱和数据衡量的地方。他在那里经营了十年,布好了所有的局,等着我跳进去,用他熟悉的方式和他战斗。”
“那我们该怎么办?认输?”
“不,我们换一个战场。”苏慕言说,“换到一个他完全陌生、完全无法理解、也完全无法掌控的战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生活的战场。”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生活的……战场?”小陈茫然地重复。
“对。”苏慕言直起身,“从现在起,我不再和他比谁更狠,谁更能操纵舆论,谁更能抢夺资源。我要和他比,谁更像是一个真实活着的人。”
他看向林森:“森哥,你觉得李坤现在在干什么?”
林森皱眉:“根据老赵的情报,他在东南亚的别墅里,指挥手下继续放黑料,同时接触我们之前的合作方。”
“那他快乐吗?”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恨了我十年,筹划了十年,现在终于看到我跌落,他应该很快乐吧?”苏慕言自嘲地笑了笑,“可是森哥,一个把十年人生都用来恨一个人的人,真的知道什么是快乐吗?”
没有人回答。
“我不知道。”苏慕言说,“不过我知道我现在想要什么——我想要每天早上给星星做早餐,送她去幼儿园。我想要下午陪张奶奶去菜市场买菜,听她讲那些我小时候的故事。我想要晚上坐在钢琴前,不是为了写下一能上排行榜的歌,而是随便弹点什么,也许星星会跟着哼,也许不会,但是都没有关系。”
他的眼神温柔了下来,像冬日里突然照进房间的阳光。
“我想要过一段真实的生活。没有镜头,没有合约,没有数据,没有那些需要时刻维护的‘人设’。就做一个普通的哥哥,普通的孙子,普通的,还可以弹琴唱歌的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李薇的眼眶红了,她低下头,快眨了眨眼睛。
“可是慕言,”财务总监小心翼翼地开口,“暂停工作……意味着零收入。而我们的生活,开支,法务诉讼的费用,团队的人工……”
“暂停工作的期间,工资正常放,我的个人积蓄还有不少。”苏慕言打断她,“足够支撑一年。如果一年后情况没有好转,我可以卖房卖车。如果还不够……”
他看向林森:“森哥,团队愿意留下来的,工资我照。如果有人想离开,我理解,也会给足补偿。”
林森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里有疲惫,更多的是某种释然。
“你都想好了?”他问。
“想好了。”苏慕言点头,“这不是冲动,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李坤要摧毁的是‘明星苏慕言’,那我就先把那个身份放一放。让他所有的攻击都打在空气里。而我要做的,是保护好‘人苏慕言’,保护好我的家人,保护好我还能唱歌的这颗心。”
他走到林森面前,这个总是挺直腰杆的经纪人,此刻肩膀微微佝偻,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