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心理诊所回家的路上,星星一直摆弄着那个毛绒小云朵挂件。
她把云朵贴在车窗玻璃上,透过粉色的绒毛看外面流动的街景,世界变成了一片温柔的颜色。
“哥哥,”她忽然开口,眼睛还看着窗外,“陈阿姨说,云朵会吸走所有的不开心。”
“嗯。”苏慕言从后视镜里看她,“星星有不开心要让它吸走吗?”
星星想了想,把小云朵抱回了怀里,摇了摇头:“现在没有。”
她停顿了一下,又说:“但是哥哥肯定有。”
苏慕言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
“星星怎么知道?”
“因为哥哥这里,”星星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有黑黑的云。陈阿姨说,黑黑的云是……是难过,是生气。”
她说得不太准确,但意思到了。
苏慕言想起陈医生的叮嘱——在星星面前,可以适当地表达真实的情绪。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嗯,哥哥是有点生气。因为有些人,说了不该说的话,做了不该做的事。”
“是说星星坏话的人吗?”星星转过头,看着他。
苏慕言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没想到星星会这么直接地问出来。
他以为她不懂,以为那些舆论的风暴没有真正波及到她小小的世界。
“星星……知道?”
“张奶奶和哥哥说话的时候,星星听到了。”星星低下头,手指抠着小云朵的绒毛,“星星不是故意偷听的。是……是去厨房拿牛奶的时候,听见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一丝做错事般的忐忑。
红灯亮了,车停了下来。
苏慕言转过身,看着后座上的星星。
她低着头,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眼睛,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像是要努力把自己藏起来。
“星星,”他声音很轻,“你听到什么了?”
“听到……有人说星星是‘祸害’。”星星的声音几乎听不见,“说星星让幼儿园……不安宁。还说哥哥……不是好哥哥。”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进了苏慕言的心里。
他以为把星星保护得很好,以为那些恶毒的声音都被挡在了家门之外。
却没想到,这个敏感的孩子,早就透过大人们压抑的交谈、躲闪的眼神、突然中断的对话,拼凑出了真相。
“星星,”他的声音有点哑,“那些话……”
“是假的。”星星忽然抬起头,眼睛里没有泪水,只有一种出乎意料的坚定,“星星知道是假的。”
苏慕言愣住了。
“哥哥是好哥哥。”星星认真地说,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老师也是好老师。妞妞妈妈不让妞妞和星星玩……是妞妞妈妈不对,不是妞妞不对,也不是星星不对。”
她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完全不像是一个五岁的孩子。
“星星怎么知道?”苏慕言问,声音在微微的抖。
“因为星星有眼睛,会看。”星星坐直了身子,像一个小大人一样扳着手指头,“哥哥早上给星星做早餐,送星星上学,接星星放学,晚上给星星讲故事——坏哥哥不会做这些。”
“班主任老师会帮星星梳头,会给星星擦眼泪,会教星星唱歌——坏老师不会做这些。”
“妞妞会跟星星分享饼干,会跟星星一起玩滑梯,会拉星星的手——坏朋友不会做这些。”
她数完,看着苏慕言,眼神清澈得像雨后的天空:“所以,说坏话的人,他们不会看。他们只会……只会用嘴巴说。嘴巴说的,不一定是真的。”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了一下喇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