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布长文的第二天清晨。
六点四十七分,苏慕言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起来。
他几乎立刻就醒了——过去几周养成的习惯,让他对手机的震动格外的敏感。
小心翼翼地从星星的环抱中抽出了手臂,他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林森”两个字在晨光中跳动着。
“喂?”他压低了声音,起身走向了阳台。
“声明了。”林森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彻夜未眠的沙哑,却也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五分钟前,幼儿园的官方微博、公众号、官网同步布。内容我你邮箱了,你先看看。”
“我看看。”他说着,一边接电话一边打开邮箱。
标题很醒目:《关于近期不实谣言的郑重声明与诚挚致歉》。
声明很长,措辞严谨而克制。苏慕言的目光快扫过那些段落:
“经我园与相关部门联合调查,并与涉事家长刘婷婷女士核实,确认近期在网络传播的关于我园‘虐童’‘体罚’等言论,均为不实信息……”
“刘婷婷女士已承认,其出于个人目的编造并散布谣言,对我园声誉造成严重损害,对教职员工造成严重伤害,尤其对园内幼儿及其家庭造成不可估量的心理创伤……”
“在此,我园向所有受影响的幼儿及家长致以最诚挚的歉意。特别要向苏念星小朋友及其监护人苏慕言先生致歉。在事件酵过程中,我园未能及时有效澄清,导致不实信息进一步扩散,给苏念星小朋友带来了不必要的困扰……”
苏慕言的视线在这一段停留了几秒。
然后继续往下看:
“我园决定:一、即日起开除涉事幼儿小雅的学籍;二、对刘婷婷女士提起法律诉讼,追究其法律责任;三、全面加强园内管理,增设家长监督委员会;四、为全体教职员工提供心理疏导支持……”
声明的最后一段写道:
“我们更要感谢在此次事件中保持冷静、理性,并积极协助我们调查取证的家长朋友们。特别感谢苏慕言先生及其团队,在承受巨大舆论压力的情况下,仍选择相信园方,通过合法合规途径寻求真相,为我们争取了澄清的时间与空间。苏先生表现出的担当与智慧,令人敬佩。我们坚信,真正的教育需要家园共育,需要彼此信任。我们将以此事为鉴,努力成为更好的幼儿园。”
声明的落款处,盖着幼儿园的公章,有园长的亲笔签名,还有家长监督委员会七位家长代表的联名签署。
苏慕言读完了。
他站在阳台上,看着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晨风拂过脸颊,凉凉的。
“怎么样?”电话那头的林森问。
“很正式,也很诚恳。”苏慕言说,“特别是最后那段……写得很好。”
林森笑了——这是苏慕言这几天第一次在电话里听到他笑:“那段是我和园长反复推敲了三个小时的成果。既要表达感谢,又不能显得太谄媚;既要澄清事实,又不能把责任推给家长。最重要的是,要把‘苏慕言是个负责任的家长’这个信息传递出去。”
“你做到了。”苏慕言说。
“不止我。”林森的声音认真起来,“园长是真心感谢你。她说,换了别的明星家长,可能早就闹上热搜,找媒体施压,甚至带人来围堵幼儿园了。但你选择了最冷静,也是最有效的方式等真相。这给了幼儿园处理的时间和空间。”
苏慕言望着远处渐亮的天空:“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在现在这个时代,能做应该做的事,已经很难得了。”林森顿了顿,“对了,声明布后五分钟,已经有十七家媒体申请采访园长。我们筛选了三家权威的,安排在今天下午。园长会在采访中再次强调你的配合与支持。”
“好。”苏慕言说,“需要我这边配合什么吗?”
“暂时不用。”林森说,“你现在要做的,就是陪星星过个正常的早晨。我估计,等星星醒来,你们可能会接到一些电话——比如朵朵妈妈,或者其他相熟的家长。她们昨晚都跟我说,想亲自向星星道歉。”
挂断电话后,苏慕言又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
这个世界,终于还了他和星星一个公道。
回到卧室时,星星已经醒了。
她坐在床上,揉着眼睛,头乱蓬蓬的像个小鸟窝。
“哥哥,”她含糊地说,“我梦见我们做饼干,做了好多好多,老师都拿不下了。”
苏慕言走到床边坐下,帮她理顺头:“那今天我们就做饼干,好不好?”
星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吗?”
“真的。”苏慕言说,“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先看个东西。”
他拿起手机,点开幼儿园的声明,找到最后那段话,轻声读给星星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