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半,空气里有新煮咖啡的香气,混合着柠檬味清洁剂的淡淡的清新。
张奶奶天没亮就来了,把客厅的每一个角落都仔细的擦拭了一遍。
苏慕言站在客厅的中央,环顾四周。
这个他住了五年的家,此刻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度。
不是陌生,而是一种被重新看见的熟悉。
他第一次注意到,沙扶手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那是星星玩小汽车不小心蹭到的;注意到书架最下层有几本书微微歪斜——那是星星昨天下午抽出来看,又随便塞回去的;注意到窗台上那盆绿萝长得过分茂盛,藤蔓已经垂到了地上——那是星星每天负责浇水的“她的植物”。
这是一个家的生活的痕迹。
不完美,但是真实。
门铃响了。
苏慕言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林森,还有《深度对话》节目组的先遣团队——两个摄影师,一个灯光师,一个现场的导演。
大家都穿着简单的便服,表情专业而克制。
“早。”
林森点点头,侧身让团队成员进来。
现场导演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性,姓陈,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眼神锐利却不失温和。
她进屋后没有立刻开始工作,而是先环顾了一圈客厅,然后对苏慕言微笑:“苏先生,您的家很温馨。”
“谢谢。”苏慕言说,“需要我配合做什么?”
“我们先勘景。”陈导示意摄影师开始,“确定机位和光线。您就像平时一样,该做什么做什么,不用管我们。”
摄影师们开始工作,动作熟练而安静。
他们测量光线角度,测试不同位置的拍摄效果,低声交换专业术语。
苏慕言退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透过玻璃隔断看着客厅里的忙碌。
这种感觉很奇特。
他的家,这个最私密的空间,正在被专业人士拆解、分析,准备变成一个舞台。
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是被侵犯,反而有种奇异的平静——也许是因为,这个空间本身就在诉说着真相。
八点整,周澜到了。
她没有带助理,一个人来的,背着个简单的帆布包,穿着米白色的亚麻衬衫和深色长裤,头在脑后松松地挽了个髻。
站在门口时,她先对苏慕言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让人放松的真诚。
“苏先生,打扰了。”她的声音和电视上一样,温和而有质感。
“周老师,请进。”苏慕言侧身让开。
周澜走进客厅,没有立刻关注正在布置的设备,而是很自然地观察着这个空间。
她的目光掠过墙上的画——有几幅是星星的涂鸦,装在简单的相框里;掠过书架上的照片——有苏慕言和星星在游乐园的合影,有去年生日时的合照(张奶奶也在);掠过角落里的钢琴,琴盖上还摊着一本儿童乐谱。
“这些都是星星的画?”周澜走到墙边,微微俯身看那些涂鸦。
“是的。”苏慕言走到她的身边,“她每年都会选几幅她最喜欢的挂起来。”
周澜仔细看着其中一幅。
那是用蜡笔画的一家三口——两个大人牵着一个小人,背景是夸张的大太阳和歪歪扭扭的花。
画纸边缘写着歪歪斜斜的字:“我的家,苏念星,岁。”
“画得很有生命力。”周澜直起身,转向苏慕言,“我能感觉到,这个家很有爱。”
这句话说得很平常,但苏慕言听出了其中的诚意。
他点了点头:“谢谢。”
勘景工作继续进行。
周澜和陈导低声讨论着采访的位置,最终选定在客厅靠窗的角落——那里有一组浅灰色的布艺沙,一张原木色的矮茶几,背后是整面墙的书架,侧面是落地窗,晨光正好从四十五度角斜射进来,温暖而不刺眼。
“这里的光线很自然。”灯光师调整着反光板,“早上的侧光会让人看起来柔和,有温度。”
“背景也很好。”陈导透过取景器看,“书架和绿植,有生活的气息,但是不杂乱。”
苏慕言坐在沙上,接受灯光测试。
他按照要求调整了几次坐姿,寻找最放松的状态。
周澜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上,也在适应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