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
张奶奶已经醒了。
她今天睡在了苏慕言家里,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起床,而是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
她今年六十七岁了。
从一开始听到哭声走进了这个陌生的家,一直到现在,她熟悉这个家的每一个角落,熟悉星星书包侧兜里那支总忘了带的彩色铅笔,熟悉苏慕言凌晨三点还在书房亮着的灯。
她看着星星从四岁半怯生生的小哭包长成如今自信开朗的小美女,看着苏慕言从一个连奶粉都不会冲的手足无措的哥哥,变成如今会系围裙、会扎辫子、会在星星睡前故事讲到一半时自己也睡着的哥哥。
这个家,能正常的生活,张奶奶是功不可没。
可是这两天,心里的那块石头,怎么也放不下来。
这也是她为何住在苏慕言家的原因。
她坐起身,披上那件暗红色的开衫。
她推开房门,走廊里很安静。
苏慕言和星星还没醒,新来的两个保镖昨晚住在小区附近的酒店里,此刻还没到岗。
整间屋子笼罩在晨起前特有的静谧中,只有墙上的挂钟出规律的滴答声。
张奶奶走进厨房,习惯性地打开冰箱。
鸡蛋、牛奶、吐司、昨天买的青菜、给星星留的那半块芝士。
她拿出鸡蛋和牛奶,又想了想,关上冰箱门,走到窗前。
窗外的小区正在苏醒。
晨练的老人在花园里打太极拳,遛狗的邻居牵着金毛慢悠悠地走,包子铺的蒸笼冒出白茫茫的热气。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可她的心,就是静不下来。
昨天林森带来的那两个安保专家,那些隐晦的提醒——“需要加强防范”“有潜在风险”——像是细小的芒刺,扎在她心里,拔不出,也化不掉。
她不是没见过世面的老人。
作为一个退休教师,什么风浪都经历过。
自己的儿子工作忙,孙子都是她一手带大的。
现在孙子也大了,闲了下来,自己能换灯泡,能通下水道,从不给子女添麻烦。
她也从不过问苏慕言的工作,不打听那些网上的风言风语。
可有些事,不问不代表不知道。
她知道苏慕言最近经历了什么。
那些铺天盖地的谣言,那些恶毒的评论。
她假装没看见,是因为知道这孩子太要强,不愿让人担心。
她比谁都清楚,苏慕言肩上担着多少重量。
而现在,这份重量,似乎要落到星星身上了。
她转身,重新打开冰箱。
今天要做星星爱吃的虾仁蒸蛋,要熬一锅小米粥,苏慕言最近胃口不好,得给他养养胃。
七点整,楼上传来了动静。
是星星起床了。
她的生物钟很准,工作日从不用人叫,自己醒来,自己穿衣服,然后抱着兔子玩偶,啪嗒啪嗒踩着拖鞋去敲苏慕言的门:“哥哥,天亮啦!”
这是这个家每天早晨的第一个声音。
虾仁蒸蛋,小米粥,清炒小油菜,再切一盘水果。
星星还要带课间加餐,今天是周三,她喜欢带小番茄。
厨房里响起熟悉的切菜声,笃笃笃,像是平静的心跳。
七点半,苏慕言下楼了。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头还没打理,但精神看起来比前几天好。
星星跟在他身后,已经穿戴整齐,马尾辫扎得有点歪——显然是她自己扎的。
“张奶奶早!”星星蹦跳着跑进厨房,像是一只快乐的小麻雀。
“早,小宝贝。”张奶奶弯下腰,帮她把辫子重新扎好。手指穿过柔软的丝,她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酸涩——这孩子头长得好快,刚来时才齐肩,现在都快到背心了。
“张奶奶,”星星仰着脸,任由她摆弄头,“我们今天吃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