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十一点,通州,城中村。
阿明和王强在那间没有窗户的隔断间里,等了三小时四十分钟。
王强坐在唯一的那张塑料凳上,面前放着一杯早就凉透的开水。
他盯着杯子里的水,一动不动,像是一尊被时间遗忘的雕塑。
阿明靠在床头,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始终没有打开任何的手机应用。
房间里的空气很闷。
没有窗户,唯一的通风口是门缝下那一道细窄的空隙。
左边的邻居在放电视剧,模糊的对白像是隔着一层水;右边的邻居是一对情侣,饥渴的两人正在做着有氧运动;对面的邻居在吵架,男人的怒吼和女人的哭泣穿透了薄墙,成为了这个夜晚最寻常的背景音。
但是这两个人都没有留意那些声音。
他们在等一个电话。
十一点十七分,手机终于响了。
王强接了起来,没有开免提,但房间里太安静了,安静到阿明能清楚听见话筒里那个沙哑低沉的声音:
“老地方。”
电话挂了。
王强把手机放在床边,站起了身。
他沉默着穿上了那件洗得白的旧夹克,把帽子戴好。
阿明也从床上起来,把笔记本和那包一直没拆封的星星软糖塞进背包里。
两人没有进行任何的交谈。
没什么好说的。
从接下这个活的那天起,他们就一直在往这个方向走。
现在终于走到了该做决定的地方。
凌晨一点,朝阳,那家没有招牌的茶馆。
李坤已经在了。
他坐在最里面的角落,面前摆着一壶龙井。
茶早就凉了,他一口都没喝。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头梳得很整齐,身上甚至喷了古龙香水。
如果不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他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在深夜加完班后独自喝茶的成功的商人。
但是那双眼睛出卖了他。
王强在对面坐下。
阿明没有坐,他站在门口,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说。”李坤开口。只有一个字,没有多余的客套。
王强从夹克里掏出了那个笔记本,翻到了最新的一页。
他花了三秒钟重新看了一遍自己做的记录,然后抬起头,声音平稳,像是在汇报一项普通的工作进度。
“目标人物:苏念星,女,五岁左右。监护人:苏慕言,二十八岁左右。日常接送由两人轮班负责——张凯,前特警,从业十五年,擅长近身防护和风险评估;李锐,退役军人,精通车辆安全和路线规划。辅助人员一名,张姓保姆,六十七岁,无防护能力,但是警觉性很高。”
李坤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像在打节拍。
“防护强度:车辆为改装坦克oo,防弹玻璃,加固车门,带定位系统和一键报警。家中已经安装了专业的安防设备,包括高清监控、红外感应、二十四小时连线安保公司。幼儿园周边最近新增了三个隐蔽监控点位,覆盖校门、侧门、以及马路对面公交站台。”
王强停顿了一下。
“对方已经察觉到了。”
李坤的手指停住了。
“什么时候?”
“不确定。”王强说,“从安保升级的节奏来看,至少三天前。他们更换了出行路线,增加了轮班人手,每天的下车点和停车位置都有变化。而且张凯今天早上六点半单独来踩过一次点,和保安进行了短暂的交谈。”
李坤沉默了几秒。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变化,但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更暗了。
“还有吗?”
“还有。”王强翻开下一页,“关于行动窗口的评估。”
他的手指点在笔记本中央。
“目前我们识别出三个潜在的行动节点。第一个:周一至周五上午七点四十到七点五十五,张奶奶会独自出门买菜。这个时间段苏念星还在睡觉,苏慕言通常在书房工作。小区北门步行三分钟有一家大型市,张奶奶的路线固定——出门、电梯、穿过中心花园、北门、市,往返约二十分钟。”
他的笔尖划过纸面,留下一道深色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