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才把其中的一段递给了郑银玉,示意她再闻闻。
而女人接过了那半截佛像放到鼻子边上一嗅,脸色立即变了。这并不是柏木自然的气味,这气味虽然很弱,却有一股十分浓郁的弥香。
“纳兰提花生长环境极为苛刻,它是一种寄生花,需要寄生在一些高大古木之上,就比如说柏木。而且此花的植株十分容易在搬运中被损坏,因此,在搬运过程中,也是连着树桩一起锯下搬运,这样,可以保持此花长时间不死。”
白月王拿起另外一截柏木说道“这是大牢中的另外一个犯人给我的。此人是前太医院药监,对各种奇花异草十分了解。他跟我说,自从在铁血大牢第一次闻到这种香味,他就知道大牢之中有人要用纳兰提花炼药。只不过在当时,他并不了解对方想要做什么。纳兰提花虽然是迷药,但也可以提炼香薰用于静心。”
“你曾经说起过,纳兰提花炼制灵石散的方法,是出自于内宫的。”郑银玉脑子里的各种碎片线索,正在慢慢被白月王提供的信息唤醒。
“不错,这个消息,也是那个药监告诉我的。就在此后的几日,他半夜突然被李明山带到了一个密室,说要他帮忙提出纳兰提花的花果之汁。虽然只是借口说是在调查案件需要,但其真实目的是什么,不必多说。如果只是调查,那只需要得到产物即可,但是对方却多番威逼利诱,要他留下炼制方法。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那个药监暗中顺走了一块用来培植纳兰提花的木头,算是他生前留给世人的最后一条线索。”
“他已经死了?”郑银玉问道“铁血大牢下的手?”
“铁血大牢里面的犯人要被问斩,只需要他们的一纸公文。”说起关押了他多年的铁血大牢的时候,白月王嘴角出了一丝冷笑。
对于铁血大牢的森严和残酷,他所见识的,哥比郑银玉要知道的多。
“当时拿到这块木头后,你就把他混在你的工艺里面做成了雕刻,然后用桐油掩盖了他的气味。”郑银玉明白白月王在这个事情中的角色了,只有他,有本事把这个东西保存起来,也只有尚且和工部有联系的白月王,可能会有机会揭开那层面纱。
“当时你有跟工部说过这个事情吗?”
“当然没有,”白月王嘴角一歪,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说道“我自己都是一个深陷死牢的人,就算他们是在谋反,又与我何干?”
“既然如此,那当日为何先生又要把那纳兰提花的图纸给我?”郑银玉好奇的问道。
“因为这个事情,不光是和太医院有关,也跟我有关系。”白月王看着一脸犹豫的郑银玉,又说道“如果六扇门的人办案都是如此的瞻前顾后,那难怪那么多案子你们破不了。”
郑银玉被白月王奚落了一番,却反而觉得说道了内心一样。
此时她确实身上压力陡增,事关朝廷,她也不知道如何判断,只好先听听白月王准备说什么。
“你应该看过我在六扇门的卷宗。”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聊到关于白月王的案子。
“看过,但是里面关于先生的记录只有一条,“讪谤圣贤”四个字。”
“讪谤圣贤,讪谤圣贤”白月王反复把这几个字念了几遍后,冷笑着说道“好一个圣贤,倘若整日不理朝事,沉迷方术的人能称为圣贤,那这样的圣贤,要来何用。”白月王的话中带有一股很强的反意,但郑银玉心里却反而表示理解。
先皇沉迷炼丹之事虽然是宫闱秘闻,但却也是个藏不住的秘密。
后来先皇不到五十就驾崩,也是与用药过量有关。
郑银玉估计,白月王就是因为劝阻先皇炼丹而违逆于帝前。
“先皇当日里,炼丹服丹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不光是日常起居,甚至太医院,光禄寺等,都被那些方外道士把持。”白月王看了郑银玉一眼,冷冷说道“你们六扇门不是自诩功过是非无一不晓吗,那你们可知,当时这些方外道士,对朝局的危害。”
白月王的话,郑银玉没法接,却也没法反驳。本朝皇帝上任之后,前朝道士兴风作浪,花了不少功夫才打压下去,这个事情她是知道的。
“当皇帝了,一旦有了最高的权位,就会开始幻想长生。从先秦开始到现在,哪个笃信方外的皇帝,不做着长生不死的美梦。这纳兰提花淬化的强效灵石散,也是当时先皇炼丹搞出来的东西,能用到的地方,据说都是比起那些催情药厉害很多倍的地方。”
“可是,这个事情,似乎还不能解释,为什么先生突然愿意挺身而出解决此事。”
“原因很简单,”白月王突然难得地叹了口气,用一种有些沮丧的语气道“刚才说的那个药监,是我在狱中唯一可以算得上朋友的人。而更重要的是,他叫李杨,他有个弟弟叫叫李纲”
“原来如此。”郑银玉恍然大悟,原来阴差阳错同时入狱之人,竟然是自己徒弟的兄长。
通过这段时间,郑银玉可以明显感觉到,多年的牢狱之灾,让白月王对朝局,国事,乃至个人生死都已经看淡。
但唯有对李鬼手这个叛出师门的徒弟,似乎还留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情感。
“这也算是,造化弄人了。”郑银玉的话说得很真切,能得到这样的消息,确实算得上是巧合。
女人突然觉得,似乎于冥冥之中的混沌,摸到了一丝案情的曙光。
不管怎么说,顺着白月王提供的信息,应该有所裨益。
“好了,也说得差不多了。我跟你讲这么多,不是要你马上去调查这铁血大牢。就你们这点儿实力,最好别去招惹这群人。”白月王说道“人死灯灭,李鬼手的事情,你能查出来就好,查不出来也罢。只是有一天,倘若有了结果,而我还活着,那你跟我说一声。”
“嗯,好”郑银玉突然被说的些许伤感,走到白月王的身边,想要把他面前的灵石散拿走。但没想到却被男人拒绝了。
“不忙,要了解这个东西,还需要切身感受一下这个东西的效果。”白月王却突然说道“等下我会服下一次这玩意儿,然后我会记录下我的服用感觉,同时,你也要把我服用后的反应记录下来。”
“可是,这东西对身体会有极大的影响,先生是否有必要如此冒险?”郑银玉的话语中,有些关切
“无妨,我跟李杨在狱中也大致了解过这个东西,这玩意儿倘若不是长期服用,副作用也没那么严重,不然早成毒药了。”
“既然如此,先生少服用一点。”郑银玉想把衙门给他们安排的那个贴身郎中叫来,不过又觉得此事不宜声张,于是坚持只要白月王服用一半的剂量,如果出现意外,自己也能应付。
白月王缓缓打开纸包,这一次,他难得的听了郑银玉之言,只是服用了一半的药粉。然后就在椅子上默默的坐了一会儿。
“要不要给先生再倒点水?”郑银玉也在等待白月王的反应,却不觉得对方有什么变化。
“不,去给我弄碗酒水来。”白月王想了想,突然手一番,把剩下的灵石散也倒进了嘴里,然后示意她道“那些服用灵石散的人,都是配合酒色齐用,我就算不沾女人,至少这酒可以来一点吧。”
说道不沾女人几个字,郑银玉心中一跳,像是想到了什么,犹豫了片刻,又略带窘意地急忙离开,去到朱二爷那里打了一碗酒给白月王。
“先生日夜工作,还是要多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女人看着一饮而尽白月王,突然问道“此时先生可有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