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造访寒舍,寒舍没有什么可以招待的,这八泡茶是我自己配的,特别适合冬日引用。大人莫要嫌弃粗糙。”那日见到的这个仵作叫周逸,在兰州府衙门当仵作已经有快十个年头了,郑银玉到访的时候,他也刚才衙门回来。
虽然是仵作,但是衙门的郎中在医道的本事可不如他,所以那两个从药庐火场救回来的公差的伤情,也让他一起去看了下。
“今日前来,是有一个事情想问,还是我打扰了。”郑银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只觉得入口甚是香甜,已经算不得茶了,倒像是果蜜一般润喉,不由得赞叹了一句“先生也是有口福之人。”
“岂敢,不知道大人所想问的是何事?”
“我听说,先生在这兰州府一带,还有一个师兄,不知道是真是假。”郑银玉的话刚出口,周逸就已经知道对方的来意。
这两天,衙门也有相熟的公人告诉他,王陀先生的药庐被焚毁的事情。
从那时,他就知道,自己迟早要被问起这个事情。
“是,我跟王陀确实有过一段同门之谊,我们都曾在长安修学,他主攻药理,我却主攻病理。药理天天跟汤药针灸为伍,而病理则主要接触病人,尤其是死人。所以我们虽是同门,但是并不相熟。后来,我先学满出师,之后游历四方,最终在兰州安了家。而没想到的是,此后过了些年,他竟然也来了兰州,建起了那个药庐。”
“衙门的兄弟跟我说,这些年,从未见到过先生跟王陀先生来往,不知道这其中……?”
“没想到这等小民私事,也来烦扰大人。”周逸说道“其实当时在师门的时候,我们两派就在观念上大有不同。他们求效,我们求理。所以虽然没什么大矛盾,但对这医道却只能说是话不投机半句多。虽说看入门的关系,我无论如何应该叫他一声师兄的。更何况…”
“何况什么事?”郑银玉见对方说话有些犹豫。
“更何况我毕竟是公门中人,而我这个师兄却颇好结交些江湖上三教九流之人。再加上性格上,他是个时而特别坚持,又时而优柔寡断,让人琢磨不透的人。他这个性格,我是十分难相处的。”
“但容我说一句冒犯的话,以先生的本事,如果行医定然也会名动西北。那为何会甘心委身这小小的兰州府衙门。”
“大人莫要取笑了,要说功名利禄,家师曾经也是太医院令,后来还不是被人挤兑只能远走他乡。在下虽然从小学医,但于医道却资质有限,反倒是对这人的尸体颇感兴趣。待在衙门当一个仵作,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哦?你家师父是太医?”郑银玉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但追问之下,却又没什么线索。
太医院每年进进出出那么多人,也不可能人人都和纳兰提花扯得上关系。
不过接着聊下去,倒是义庄曾老头服用过过量灵石散的话题,让郑银玉十分感兴趣。
“说起这个事情,倒是跟王陀有关了,关于灵石散服用后的生理特征变化,还是他之前传檄师门的书卷中提到的。”周逸道“灵石散是有毒的,所以才能刺激人的经络,给人以精神方面的提振。但是长期服用,会导致肝脏严重受损。不怕大人笑话,我虽然做了一辈子尸检,曾老头的肝还是让我几乎作呕,看上去,和一个坏死的蜂窝没区别。”
“哦?这么说来,王陀先生倒是对灵石散十分的了解了?”
“可能是吧,他经常炼药,估计这个也是懂的。”周逸听得出来,郑银玉对王陀先生的兴趣,显然比曾老头要大一些。
于是边倒水,边把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件件跟郑银玉说了一遍。
而有了这些消息,郑银玉似乎在茫茫无序的线索里面,找到了一些思路。
如果,王陀先生往来的那些三教九流之人里面,就有那些在八盘峡渡口,袭击他们的邓火公之类的人。
引狼入室,最终导致了连同林碗儿一起遭劫。
那说不定,这王陀先生的炼药炉子里面不光能炼各种灵丹妙药,还能炼灵石散这一类东西。
女人越想,越觉得头皮麻。
他们好像跟一个潜藏在兰州府附近极为重要的一个涉案人物就此擦身而过。
而此时,不光是王陀先生消失了,连整个药庐也被付之一炬。
如此重要的一条线索,就此断绝了。
就在女人准备继续再跟周逸了解一下他对灵石散的看法时,黑挞一脸焦急的闯进来的样子,让女人心中那种隐隐的不安感一下变得更加强烈。
“郑大人,出事了。”
韩一飞遇袭的消息,如同是一哥装满火药的木桶被引燃一样,在兰州府引起了剧烈的震荡。
当郑银玉赶回府衙的时候,现场可以说乱成一团。
黑挞已经先派龙甲卫驰援十里崖,而衙门的公人此时确实乱糟糟的。
韩一飞不比林碗儿,林碗儿虽然也是协同办案,但毕竟只是六扇门密探,和龙甲卫以及兰州地方府衙关系不大。
但韩一飞却是此番行动的总指挥,某种意义上连龙甲卫都要被他暂时节制,倘若他有什么闪失,定然会牵动整个西北局势。
“现场只现了十名跟随韩大人的军士的尸体,并没有现韩大人和孙大人。”斥候的话语对众人来说勉强算一个定心丸,但这并不能表示韩一飞和孙少骢此时是安全的。
可以预见,这一次对方的袭击,要比药庐的袭击更猛,因为袭击地点是在旷野,敢在那里动手,对方肯定实力准备更加充分。
丈夫遇袭失踪,让郑银玉一下觉得天都要塌了。
最近二人之间的小摩擦,她和白月王的事情,这些夫妻之间的不和谐因素,立即被她抛到脑后,只是飞身上了一匹快马疾驰而去,甚至连剩下的行动部署都来不及做。
当众人疾驰到破庙的时候,先行到达的龙甲卫已经把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
遇难的十位军士此时已经被收敛成了一排,等待着众人的检查。
“遇害的十个弟兄,两个是刀伤,剩下的全是剑伤。”情系同袍,那个队长自然是一脸分开。
“全是刀伤,而且,用的是弯刀的刀法。”黑挞是军中佩刀战的行家,自然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伤口虽然短,却是中间深两头浅,这是典型的西域人弯刀刀法造成的伤口。
“难道大人遇见了那帮子回鹘人?”
“应该不止,”郑银玉没有查看那些被弯刀击杀的士兵,却重点查验那两个中剑身亡的军士道“这两个兄弟的剑伤整齐且平滑,尤其是左边这个,全身只有三处伤口,一处在左肩几乎穿体而过,一处在肋下深可见骨。而致命的是脖子处,一剑割破脉搏,丝毫不拖泥带水。这绝对是江湖中人,而且是用剑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