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很流畅,语气自然,甚至带着点职业性的客观分析。仿佛这真的只是一个基于专业考量的、再正常不过的决定。
程陆惟依旧看着他,清朗的眉宇微敛着,目光从钟烨低垂的眼,滑到轻抿的唇线。
那目光深而沉,像是能穿透一切伪装,看到皮囊底下最真实的血肉。
程陆惟轻叹口气,嗓音里含着些许无奈。
随后,他缓慢地抬起手,温热的掌心贴近侧颈,指尖亲昵地拨了拨钟烨的耳垂,“不会后悔吗?”
钟烨摇头说:“不会。”
两个字,斩钉截铁。
程陆惟掌心移至后颈,将人拥入怀中,温柔地接住这份沉甸甸的心意,“好,那等明年我陪你重新申请,一起准备。”
*
一周后,程陆惟出院回到北城。
独守空房的十七太久没见到人,从进门开始就围着程陆惟打转,嘴里‘喵喵喵’地叫个不停。
伤口尚未拆线,程陆惟没办法弯腰去抱它,它就甩着尾巴在程陆惟裤脚边疯狂地蹭。
程陆惟走到沙发边坐下,它就立刻跳上去,用琥珀色的瞳孔眼巴巴地望着。
小家伙卖乖是一把好手,程陆惟摸摸它脑袋,抱在怀里有点爱不释手,“闷坏了吧?饿不饿?”
钟烨看他俩相处得挺好,进屋去放行李,出来时手机震动不停,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当即皱起眉。
来电人是叶丽萍。
程陆惟住院的这几天除了工作必要,其他电话钟烨一概没接,宋明远一开始也联系过他,他没理,后来那头也就没再打过来。
“有事找你?”程陆惟喂着猫条,余光注意到他的表情。
钟烨按掉屏幕,“是宋明远。”
程陆惟点头:“我没事,他要找你的话你就去。”
钟烨其实并不太想去,但那头很快又发来消息,说是宋明远身体情况不太好,让他有时间最好回去看看。
“那我去去就回,”钟烨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去一趟,“你伤没好,别自己做饭,要是太晚就叫餐回来吃。”
室外下着大雪,目之所及全是白茫茫的一片,程陆惟怕他冷,顺手从衣帽钩上拿了条羊绒围巾给他戴上,“知道了,路上小心,早去早回。”
钟烨套上外套,转身出了门。
十七一根猫条没吃够,仗着有人宠,开始闹腾程陆惟,一会儿要冻干,一会儿又要罐头,像是饿了半个月,吃得狼吞虎咽。
结果这头才把小家伙喂饱,门铃又响了。
方浩宇见开门的是程陆惟,还挑了下眉:“哟,动作这么快,看来恢复得不错啊?”
“你怎么来了?”程陆惟按着门把。
“什么意思,来看你还不行啊?”方浩宇也没跟他客气,挤进屋里,自个儿找了一双拖鞋换上。
窗外天色青灰,屋里亮着一盏暖融融的灯,十七吃饱喝足了躺在沙发上舔毛,方浩宇扫眼没看到钟烨,诶了声问:“叶子呢,不在吗?”
“有事出去了。”程陆惟阖上门说。
方浩宇把拎来的东西放下,环顾四周。
好家伙。
客厅落地窗边不知何时多出一个三层高的猫爬架,旁边还摆着几个崭新的猫抓板和一地乱七八糟的猫玩具,以及一个胡萝卜性状的猫窝。
其豪华程度堪比宠物乐园。
“不是——”方浩宇看得咂舌,“你才回小院儿住几天啊,就给猫买这么多东西?当亲闺女养呢?”
“我乐意。”程陆惟走回沙发坐下,十七立刻贴过来,任由程陆惟挠它下巴,没几下就舒服得眯起眼,发出响亮的呼噜声。
方浩宇啧一声,“当我多余问。”
他在程陆惟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翘腿坐下,“项目组那边已经保存好底稿,撤了。”
程陆惟瞥他,“来找我就为了说这个?”
“你不是马上要回美国向董事会汇报情况吗?我提前跟你说一声,也好让你放心,”方浩宇指指桌上的蛋糕盒,“顺便也买个蛋糕庆祝你劫后余生啊。”
程陆惟透过透明包装看了一眼,没什么兴趣:“我不爱吃甜的,你自己吃吧。”
“行,那我自己吃。”方浩宇站起身,去厨房拿了盘子和叉子,回来自顾自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六寸的巧克力慕斯蛋糕,上面还用奶油裱了“大难不死”四个字和一个大大的感叹号。
程陆惟对他的审美表示很无语。
方浩宇倒是无所谓,还说什么土到极致就是潮,“对了,你看新闻没?同晖专利抄袭那事儿没压住,媒体咬着不放呢。”
程陆惟闻言一顿。
住院期间有钟烨在,他没怎么关注新闻,还以为这事儿已经过去了。
“看我也没用,”方浩宇耸耸肩道,“你就算再有钱也封不了所有人的嘴,何况这一波接一波地放料,明显就是想把这事儿往死里炒。”
咽下嘴里的蛋糕,方浩宇表情严肃了些:“东陵资本已经陆续举牌到15%了,我看着也没有收手的意思。只要是散户抛的,他们全部照单全收,分明是冲着30%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