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头扎进血管,药液滴入,监护仪屏幕亮起的同时,绿色波形开始跳动。
因为患者起病急且伴有高血压危象,钟烨暂时没走,驻守在床边,目光紧锁着监护仪上的数字,直到血压下降,心率逐渐平稳才松了口气。
“转到心内科。”他对值班医生说,“继续监测,明天早上我查房。”
值班医生点头,开始安排转运。
科主任这时走过来,拍了拍钟烨的肩膀,感激地笑笑:“我们这儿地方小,也没什么专门的心衰病区,更别说主攻心衰的专科医生。你来可是帮大忙了。”
“应该的。”钟烨摘下听诊器。
说话的嗓音有些哑,呼吸也略微比刚才急促了些,他抬手按住胸口,那里传来一阵隐约的闷痛。
离开急诊科,闷痛突然加剧,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他的心脏,开始用力挤压。
钟烨低头撑住墙壁扶手,深深地吸了几口气。
高原稀薄的空气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比平时费力,胸口像是压着一块沉重的石头。
“钟医生?”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
钟烨缓缓抬头。
是苏晏,医院里另一位八院来的援藏医生,比他大两岁,性格沉稳,做事细致,钟烨来之前,他已经在这儿的普外科呆了近三年。
“你没事吧?”苏晏看着他问。
“没事,就是胸口突然有点闷,可能是白天出去巡诊运动量太大了。”钟烨直起身。
苏晏穿着白大褂走近几步,见他脸色不好不太放心,“不行就回去休息,锐哥说了,让我盯着点你。”
“他手倒是伸得挺长,人在德国还能管到这儿。”钟烨不甚在意道。
苏晏表情严肃,皱着眉,“他是担心你。”
“我知道,”钟烨扯动嘴角,露出浅浅一点笑容,“回头我送他几瓶酒,就当感谢了。”
两人口中的他,名叫俞锐,也是八院的医生。
钟烨之所以能瞒天过海出现在藏区医院,还是靠着俞锐和桑吉院长相熟多年的关系才算勉强留了下来。
“你的药呢?吃了么?”苏晏又问。
钟烨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冰凉的地面上,掀开白大褂的衣角,从西裤口袋里掏出钱包,打开。
而后在夹层里抽出一张照片。
苏晏轻扫了一眼。
那是一张三寸大小的拍立得,边角磨损严重,已经出现明显的黄边,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但上面的人依然能够清晰分辨。
照片上的钟烨约莫十三四岁,尚且青涩,可惜只拍到了侧脸。
至于旁边的男生苏晏并不认识,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出对方似乎轻柔地摸了摸钟烨的头,像是说了什么,嘴角还勾着轻浅温和的笑意。
指尖滑过照片上的脸,钟烨沉吟片刻,说:“这就是我的药”
苏晏闻言一愣。
接近凌晨的医院依旧忙碌,偶尔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苏晏低头看着他,冷白光线投落下来,照出钟烨单薄的身影和苍白的脸。
苏晏心里瞬间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但最终,他只是叹口气,什么话也没说。
缓过那阵不适,外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铃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钟烨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急诊科的号码。
他划开接听,还没开口,就听那头的小护士说:“钟主任!急诊科刚来了一位患者说自己有心绞痛,您看方便过来看一下吗?”
钟烨立马起身:“什么情况?值班医生呢?”
“值班医生也在,可这位患者挺奇怪,根本不让其他人治,”小护士低着声音嘟囔,“他还说他的病别人看不了,就得找您。”
“我马上过去。”钟烨挂断电话,快步往楼下走。
医院这个点暂时没什么急诊患者,但当钟烨到的时候,明显感觉气氛有些不同。
几名小护士围在最里面的诊室门口,小声议论着往里张望,见钟烨过去,又立刻闭嘴退到了边上。
“里面什么情况?”钟烨握着听诊器,扫眼半阖的门问,“为什么非要找我?”
站在最前面的小护士摇头说:“我们也不知道。”
钟烨按住门把,推开。
屋里没开灯,走廊冷白色的光如扇面般展开,照出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
大概是听见屋外的动静,那道身影渐渐转过身。
钟烨抬起眼,身形猛地僵直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