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前日做梦,第二次梦见了贶雪晛。
梦里的贶雪晛温柔地看着他。
贶雪晛回头说:“你再睡一会,我做好饭叫你。”
苻燚躺着没有动。
他现在没有办法起来。
他一只胳膊搭在额头上。
很奇怪,心里越急,反倒越缓不下来。他之前过段时间就会平复下来的,今日却不行,反而越来越烦躁,他就侧过身,趴到贶雪晛的枕头上。
房门半开,双喜扑棱棱落在廊下,像是洞悉了一切,所以睁着黑漆漆的眼珠子看他。
厨房就在左厢房廊下一角,是他们自己搭建的。
一开始他们都是吃外头送进来的饭菜。后来贶雪晛怕不安全,在到朔草岛的第二年,他就想办法贿赂了管事的自己搭建了一个简单的小厨房,他们吃的东西基本都是自己做。
其实也没什么好不安全的。因为别人不知道,但他知道苻燚会安全地活到登基为帝。
可能就是关心则乱。有一段时间,不断有风声传进来,都说皇帝在杀兄弟。这种情绪也会传到圜龙堂来。
圜龙堂右厢房的几个内官也都起来了,他们都是皇帝派来的,这几年虽然和他们关系和缓了不少,但一点活都是不肯干的,主要就负责监视他们。鲁辉在里头算比较会来事的,跑过来问:“贶扶侍,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贶雪晛道:“不用,马上就做好了。”
他不喜欢这些人帮他,一个个都不爱干净,他也不放心他们做饭,所以都是自己来。
不一会他听见他们在身后唤:“殿下起来啦。”
苻燚“嗯”了一声,过来帮他烧火。
贶雪晛拉他:“去背书。”
苻燚说:“我在这也能背。”
说完就背书给他听。
背得很流利,贶雪晛很高兴。
此刻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雨后海上阳光刺目,斜斜地照到廊下来。
曾辉他们原来还说读什么书又不可能出去之类的丧气话,好在苻燚很听他的话,他叫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贶雪晛看苻燚背得这么流利,甚至还超额完成了任务,心情比这雨后的晴空还要灿烂。要知道他自从意识到苻燚很聪慧以后,布置的功课和任务已经是苻燚都很难完成的繁重了。
但苻燚总是能完成任务。
果然是以后要当皇帝的人,天生有这个命,生得就比常人聪明。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布衣,愈发显得俊雅白皙,身量已经长开,凤眼微挑。
贶雪晛觉得他把苻燚教得是很好的。
看起来就是柔范韬仪,性情也很温柔,知书达理,一看就是明君范儿!
只是那双黑色的瞳仁天生比寻常人大,看起来有些阴翳。但这只是表象。
他也算是超额完成任务了。系统只让他给暴君心里留下一点温情,他直接教导成了别人家的孩子。
这样的人,肯定不会变成暴君!
今日是他们去南边官署报备的日子,吃完饭他和曾辉等人就和苻燚一起从北边关押皇室宗亲的悔过院下来了。
朔草岛北高南低,不管是上去一趟还是下来一趟都不容易。贶雪晛估摸着一开始上面要求他们三日去官署报备一趟,而不是官署的人到圜龙堂去检查,本意是为了折磨苻燚。
他们折磨苻燚的方式实在太多了。驱邪也好,报备也好,大概如今那位皇帝自己也在纠结要不要杀了这个弟弟,拿不定主意,索性都交给天意,磋磨死了最好,不死也就先这样着。
但苻燚有天命眷顾,好好地活下来了。
看起来甚至比其他人状态都好。
他记得他们刚来朔草岛的时候,上下都是他背着苻燚走的。那时候他也很瘦弱,到了岛上不适应,一度还生病过。那时候小小的苻燚趴在他怀里问他会不会死。
他觉得那时候的苻燚真是可怜死了。
但如今都好了,昨日下了一场大雨,道路泥泞,苻燚还一直扶着他,抓着他的手。
已经到了可以反过来照顾他的地步啦。
岛中两侧是岛民聚集区,最开始的两年,每次他们从这条矮墙堆砌的路上过去,都会有岛民来围观。后来大家习以为常了,就没什么人再来看了。
可是贶雪晛很敏锐地发现,这两年每次他们路过这里,又会有人跑过来偷偷地看了。
几乎都是些年轻人。
少年怀春,谁不爱看帅哥呢。
苻燚虽然是被囚禁的皇子,但生得实在出挑,被他教导的也好,韬韬美姿仪。
但苻燚似乎对这些热切的目光都没什么反应,看都不看。
他是有些孤僻的,不过这也难免。贶雪晛自己偶尔还能贿赂了看守得以出圜龙堂,但看守的那些人无论如何也是不敢放苻燚出去的。这十几年来,苻燚也就只能每三日这样出门一趟,走这条不知道走了多少遍的路,从圜龙堂到官署一路都有人监视,也很少有和别人说话的机会。这样环境下长大的人,性格文静些也正常。
到了官署,李督司已经在等着他们了。今日天气晴朗,官署的军士们在前面的空地上练射箭,他们只是打了个照面,按了手印,李督司就说:“这样就行了。”
然后拉了贶雪晛去比试。
贶雪晛是五六年前发现新上任的李督司对射箭很感兴趣,为了笼络他才露了一手。自那以后,李督司常和他切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