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胡管家音调弱了许多,犹豫了半秒回应,“Anna喺十分钟前通知咗太太。”
“叮!”电梯门开了。
郑烨生身形却未动,仍旧站定在原位。
他没有回话,也没有发下一步的指令,除吴家言外,身后跟着的三位小助理也都一动不敢动。
吴家言有几分担忧,手表走针不停,他小心开口:“Byron……”
“嗯。”长睫低垂,郑烨生眸底情绪不明。
他挂断了电话,两秒后重新掀起眼皮,眼神沉静理智,嗓音沉淡:“先开会。”
没走两步,他又收到了一条短信。
刘管家:【你只要在董事會上宣布取消罷免Carter的提議,我就告訴你們小雪球在哪裡。】
——
京城四合院。
倾盆大雨仍在下,雷声轰轰作响,炸在耳边胆战心惊,全部航班都叫停了。
“就算你用爷爷名义拿到了私人航线的审批,你自己看看外面这个天气,飞机能飞吗?”纪澜清气急看着自己女儿,胸口剧烈起伏。
“如果不是你杨伯伯拿到审批单后问我,我还不知道你有这本事,你知不知道这事一旦传出去是什么,是以权谋私!”
风呼打在窗户上,雕花的窗框发出了框框的声音,好像下一秒就要倾倒整间房屋。
“妈,小雪球不见了,他们找遍庄园都没有找到,香港在下雨,它四个月不到,淋不了雨。”穆慈恩抓住了妈妈的胳膊,眉骨拢着,眼里含着泪光,声声哽咽。
灯光映照着她苍白的面容,乌黑的长发披散着,有几缕黏在面颊边,狼狈又脆弱。
纪澜清看着自己身体隐隐发抖的女儿,说一点也不心疼是不可能的。
她声音柔了几分,眼神里满是无可奈何:“小慈,就算你现在赶到香港,回去也是五六个小时之后的事,改变不了什么。”
“Byron不是在……”
“他今天要开董事会。”穆慈恩着急又慌忙地打算了纪澜清的话,沾泪的眼睫颤抖着,滚烫的泪从眼角滑落。
她又小声重复了一遍:“他要开会,这个会,很重要。”
“小慈,妈妈知道你很在乎小雪球,可说白了,那只是一只宠物,如果小雪球真的有事,你准备怎么办?”纪澜清抬手拂去女儿脸上的泪,语气恨铁不成钢,“你看看你现在这样,慌里慌张……”
话没说完,她的手被人拿开了。
穆慈恩向后退开了一步,红着眼睛,动了动唇角,音调拔高:“可我现在这样,不是被你们逼的吗?”
“是我想这样吗?现在我的世界,我的生活,小到了只剩下宠物,丈夫。”
“你们眼里有的永远都是名声,仕途,前程。可是宠物又怎么样,至少它的感情是纯粹的。”
时过境迁,在一样的房间,面对一样的人,
她还是走不出去。
大概从门里门外,变成了面对面。
她长大了,学会妥协,所以不再歇斯底里,争得头破血流无用功。
可她做不到完全冷静。
胳膊颤抖着,全身血液在这一秒逆流,没有人能够共情到,接到电话的那一刻,她有多么崩溃。
喉咙涩得发麻,穆慈恩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拳。
她闪着眸子,轻轻地开口:“小雪球如果真的有事,我也不知道,我会做什么……”
“可是妈妈,我不希望它有事,你们,也不会希望它有事。”
胸口的火在燃烧,也在沸腾,理智的弦在这一秒,烧断了不少,
骨子里多年得被压制与驯化,让她勉强还能在这一刻,保留着冷静。
纪澜清站在原地,怔神看着女儿。
她忽然忘记了自己还要说什么。
也许是告诉她,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她也是这样走过来的,习惯就好了。
也许是摆事实,讲道理告诉她,那些没规矩,没体面的子女,结局哪个不是因为言行无状,口无遮拦把自己家人送进牢里了?
可是她似乎忘记了,她的女儿,最开始,就不是那些被惯坏,没规矩的孩子。
“我帮你查航线,会安排你尽快回港。”叹了声气,纪澜清还是走上前,用手指抚开了女儿乱糟糟的鬓发,“你也收拾一下自己,至少,让自己能看得过去。”
“我知道你只是冲动了,审批拦在了我的手里,你爷爷爸爸不会知道这些的。”
吸了吸鼻子,穆慈恩齿间颤着,低声道:“谢谢妈妈。”
——
与此同时的港城,黑云滚滚,玻璃幕墙上雨水如注,大厦内,长会议桌前围坐着一圈衣冠整洁,目光锐利的人,剑拨弩张的氛围压得人快喘不过气。
会议室外,厚重的木门紧紧关闭着,连一缕风也透不进去,外面寂静一片,哪怕等消息的人不少,也默契得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