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巩固的资料里,自己能成为那位名义上小侄子的信托资金受托人,很大程度是郑太为了牵制他,维护自己孙子利益想到的险招。
他被拿捏十多年,做了十多年的牵线木偶,如果没有爆发前段时间的事,郑太大概会一直把他当成一条被栓住的狗。
十三年,多么漫长的时间?
对于只有十八年记忆的他,十三,近乎他从前人生的大半。
压抑,仇恨,愤怒,忍耐,悲痛……
拿到文件资料后,这些负面情绪一再折磨他,蹉跎他,直到,他看见了那张照片——在海边,他亲吻着他的新娘。
孤独,漂泊,疏离,茫然,空洞……
香港,对于他,不过也是异乡,他在郑家更是局外客。
直到,他看见了手机里,那张照片——他新婚的太太,逗着毛绒绒的小猫咪。
接下来,他还会把自己套在31岁的壳子做许多决定,
至少,他认为昨天,他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等恢复记忆后,他…会感谢现在的自己吧?
感谢自己,暂时帮他留下了她。
手机顶上弹出了一条消息。
穆慈恩:【所以,背好了吗?】
动作比大脑更快一拍。
郑烨生:【好了。】
她会来检查吧?
在发现他…没有比她笨之后。
——
与此同时,淅淅沥沥的雨落在日内瓦街道上,湖滨处薄雾濛濛,被雨冲刷后,温润的老城更显复古质感。
皮靴踏过了水洼,雨滴顺着伞檐落下。
穆慈恩抿了一口手中的热巧,慢慢悠悠拍下了一张湖景图。
窸窸窣窣,两柄伞檐碰撞到了一块儿,热巧在杯中震荡,险些泼到了身上。
穆慈恩蹙眉转身,看见了一对年轻的小情侣。
金发碧眼的漂亮女孩,慌乱对着她道歉:“Pardon!Wearesosorry。”
“AreyouOK?”紧搂着女孩,身形高挑的金发男孩同样神情关切看着她。
穆慈恩嘴刚张了张,有一道声音更快插到了他们对话中。
“Whatistheproblem?”身形高大,身着便服的保镖匆匆赶来。
不是一个,是三个190的大汉。
很明显,小情侣露出了震惊和害怕的神情,开始手忙脚乱对着几位保镖用法语解释刚才的事情。
边解释,他们边对着她浅浅鞠躬:“Weareextremelysorry。”
路人隐隐朝这边看,又匆忙离开。
穆慈恩:“……”
她真的很害怕有人拍照,发到YouTube,标题是——路边偶遇华人**女老大。
她急忙摇头,顺便瞪了眼气势汹汹的保镖,温和对着小情侣笑了笑:“Itisnothing。IamOK。”
小情侣对视了一眼,心有余悸地对着她做了一个“我们可以离开了吗”的手势。
穆慈恩立马点头。
得了首肯,小情侣加快了离开的步子。
“at‘estbienarrivé!enttupeuxêtreaussidistrait”
“Tranquillechéri,‘énervespas。Regarde,tonépauleesttrempéeparlapluie。”
听着他们的对话,穆慈恩眼波闪了闪。
她听不懂法语,可是恍惚间,她好像听见了,曾经也有人,在她耳畔,用亲昵和磁性的嗓音,低低称呼她为“chéri”。
还有在那个夜晚,在很温暖的怀抱里,有一首温柔的法语诗,在伴她入眠。
当时,他念的是哪首诗?
她忘记问了,确实挺助眠的。
现在,哪怕她想知道,也很难第一时间得到他的回复,
因为他忘记了,也因为,这是他们两个之间的回忆,只有她能帮他想起,再多文件资料,也不可能写上。
雨天最容易让人多愁善感,而异国他乡,会让孤独的情绪疯狂滋长。
睫毛缓慢颤了颤,渺渺飘雨落进了伞中,带来裹挟着湿润的气息的清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