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烨生:“……”
她这个意思,是在夸他,还是在说他没有失忆前沉稳?
怎么听上去那么刺耳?
“我没你想的那么莽撞,我瞻前顾后的思考方式,是从小养成的。”
字句铿锵强调完后,他迟来觉得自己幼稚。
默了几秒,他转开了话题:“你…你创意工坊的课程应该还没有结束,Juliet是你的老师,这个误会会不会影响后面上课?”
在郑烨生现有的记忆里,上课是最贴近他记忆身份的事,也是他最能共情到穆慈恩的事。
脑补到了假如自己在纪教授课上受挫的场景,他渐渐拧起了眉头:“不如这一期的课先算了,到时候报下一期,学费我报销也可以,而且留学的计划你看了吗?我觉得,你现在可以准备了。”
但是留学……
她真的去留学是不是代表自己会难见到她?
都快离婚了,他居然还在在意这个?而且明明舍不得,还是帮人做好了计划。
有点太慷慨了。
想着,他自嘲动了动嘴角,头顶白炽灯明亮的光线洒落,笼在他锁住的眉骨上,微垂的眼睫无意识地眨动,在眼睑处留下一小片阴翳。
瞧着急完忽然变安静的男人,穆慈恩好笑又无奈。
他自己的事情还一箩筐没有解决,现在居然开始操心起她的事情来了。
是不是发现了,自己啰啰嗦嗦当“家长”的潜质?
“好了,好了。”穆慈恩点了点脑袋,眸底染笑盯着他,“你说你不会莽撞,我也不会呀。”
“我和Juliet之前的问题,我能够处理好,留学的事……我也有自己的考量,就算去,我也会先解决你……”说着,她用手指了一下郑烨生强调,“跟我之间的问题。”
“我既然去,肯定要无牵无挂。”
“所以,我是你的牵挂。”
几乎在她说完话的后一秒,郑烨生便沉声问。
穆慈恩:“?”
她是这个意思吗?
从床边站起身,她懒洋洋打了一个哈欠,挑眉:“懒得跟你解释了,话我都带到了,我要回去了!”
“你要走了吗?”郑烨生喉结滚动,下意识蜷紧了手指,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挽留。
穆慈恩叹气,斜眼睨着床上的人:“我下了飞机连酒店都没有去,就直接赶到医院来看你,我真的很想回去洗个澡睡觉。”
郑烨生:“可是……”
“其实你是最应该好好休息。黑眼圈太重了,明天你妈咪看见了,会担心的!”穆慈恩抬手,笑眯眯朝他挥了挥。
脑中忽然闪过了那次视频,郑烨生坐在自己身边,徐徐拨弄自己的头发,摘下遮挡瞳色的美瞳模样。
她补充叮嘱:“记得,你最好穿的……就是年轻一点,符合你现在心理年纪的风格,头发顺毛好一点,好好休息,拜~”
手指上的戒指银圈光泽冷淡。
可惜郑烨生很清楚,这是装饰戒指,不是结婚戒指。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目光紧紧追着她离开的身影,一点沉郁顺着眼睫悄然漫上了眉梢。
年轻一点,符合他心理年纪?
所以,他年纪很老吗?
病房门重新关上了。
良久,郑烨生叹了声气,从病床上下来,走到了洗手台前,对着镜子仔细看了看自己的眼下。
黑眼圈有很明显吗?
但是没关系,从今天晚上开始,他可以睡一个好觉了。
——
翌日是阴雨天气,滚滚乌云压盖天幕,大雨滂沱,如注的雨水灌至车窗上,又被雨刮狠狠甩走。
按照提前约定好的时间,穆慈恩一早便赶去了医院,然后同郑烨生一同前往约瑟芬私人疗养院。
疗养院位于日内瓦近郊的山谷中,临近莱蒙湖支流的溪谷。
车驶出了市区,高大的树木逐渐取代了鳞次栉比的欧式建筑群,雨雾四漫,路不算好走。
轰轰雷声作响,穆慈恩收回了看向窗外的目光,偏过脑袋望向了从离开医院到现在,说话没超过三句的男人。
这是郑烨生这段时间第一次离开医院,比起初见的憔悴,他脸色恢复了许多,至少没有病怏怏的。
柔顺泛着淡淡光泽的发丝遮挡了前额,细碎的刘海垂在眉眼间,削弱了他长年上位的凌厉气势,一身灰黑色休闲服套在身上,取代了一丝不苟的西装,缩小了年龄的距离。
看来他又听她昨天临走时说的那些话。
如果他愿意戴一个黑框眼镜,再在脖子上挂一个套头耳机,完全可以混进大学生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