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生气,但更多是难过和悲哀。
凭借医生和护工的态度,她不认为他们会照顾好住在这里的病人。
想着,她担忧看了一眼郑烨生。
医生这句话声音不大,但他没有走远,肯定听见了这句话。
他还好吗……
像有所感,穆慈恩看见郑烨生脚步缓了一拍,侧眸看了一眼医生站在的位置。
她没听见他说话,也没看清他的表情,但很明显因为他这一眼,那群人神情紧张地噤声了。
蓦地,一道凄厉地惨叫声响起,女人歇斯底里地吼着:“Quies-tuTuvasmefaireunepiqreJetavertis,approchepasdavantage!Jeveuxseulementvoirmonfils!Jeveuxseulementvoirmonfils!!!”
(你是谁?你是要跟我扎针吗?我警告你,不要再过来了,我只想看到我的儿子。我只想看到我的儿子)
她喊着也哭着,颤抖无力地抱住自己,蹲下了身体。
女人身上那份孤立无援的感觉,一瞬间让穆慈恩想到了曾经被锁在房间里的自己。
最后她也是蹲下身体,满面泪痕地抱住自己,渴望得到一点安慰,也渴望得到保护。
“Isthishowyouusuallytakecareof…VIP”
(你们平时就是这样照顾贵宾吗)
面对穆慈恩的诘问,医生和护工互相心虚对视,最后讪笑摇了摇头:“Seldom…”(很少)
心中有了答案,瞥见地上的血痕和玻璃,穆慈恩担忧地拧起眉心,语气着急:“Youidiots!Hurryupapovidone-iodineandcott
onswabs—‘tyouseeshe’shurt”
(你们这群蠢货还不赶紧去找碘伏和棉签,她受伤了没看见吗?)
被提醒,医生和护工们才如梦初醒的模样,着急忙慌去翻医药箱。
另一边,郑烨生已经一步步走到了Ms。Schmidt的面前,缓慢蹲下身体,望向自己的妈妈,轻柔低语:“MamaByron。”(妈妈,我是Byron)
他眸光闪烁着,面部线条绷得极紧,声线里还带着隐忍地哽咽。
说着,他从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特意伸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As-tuvuMonilgaucheaexactementlamêmecouleurqueletien。”
(你看见了吗?我的左眼是和你一模一样的颜色)
“Tudistoujoursquetudevraisêtrefierdavoirlesyeuxaman。”
(你总说,你该为它像妈妈而自豪)
话声落了,Ms。Schmidt慢慢抬起了头,表情明显松动了。
她怔怔望着郑烨生,难以置信地伸手向着郑烨生左眼碰去:“Byron?”
“C‘estmamère!Pardon,jesuisarrivétroptard,pardon!”
(是我妈妈,对不起,我来得太晚了,对不起)
他低下了脑袋,肩膀发着颤,双膝完全跪在了地上,是在愧疚,也是在忏悔。
积攒了十年的悔意远远大于了见面时的欣喜,自责的情绪如潮水将他吞噬。
这一刻郑烨生也分不清,他是失忆了,还是没有。
他用一秒接受了眼前的事实,然后用无数秒去感受煎熬。
十年,怎么会那么长?
他拼尽全力,为什么也是十年?
头太疼了,像有一把斧子在砍着他的神经。
他不敢抬头,更不敢让眼中的泪水真的落下。
流眼泪太丢人了,也太懦弱了,这不符合Ms。Schmidt对他的教育,也不符合,他希望在太太面前的形象。
穆慈恩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她确实听不懂法语,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可她能懂“Pardon”是对不起的意思。
那天大雨里,那对小情侣也这样跟她倒着歉。
她看着郑烨生一遍又一遍重复道歉,脱掉了外表坚强的壳子,把最柔软也最破碎的内里展现给了外界。
她作为一个旁观者,站在一旁尚且不忍,更何况,是从小和妈妈相依为命长大的郑烨生。
她在这一刻懂得了,为什么刚刚醒过来,记忆只到18的郑烨生不愿意称呼郑太为母亲,为什么隐忍了10年,31岁的郑烨生,又向现实妥协了。
如果这是一道疤痕,
在婚前,他带她视频的那次,就已经主动把伤疤揭给她看了。
他总是一副沉稳平静的模样,让人以为是毫不在乎,
明明,都那么难过了。
“C‘estvraimenttoi…monfils…”(真的是你…我的儿子)Ms。Schmidt眼神恢复了清明,眼泪接二连三地向下掉。
郑烨生点了点头,蹙着眉心,眼尾泛红:“C‘estmamère。”(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