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哼。”郑烨生低低应声,眼神润着一层淡淡的柔光,气质安定,敛去了所有外放的锋芒。
他拿起酒杯,轻轻旋动在冰面的薄荷叶,指尖缓慢摩挲过了杯壁:“我好像,知道为什么,你这么喜欢调酒了?”
“我也很喜欢,不用追求百分百完美的过程。”
不用瞻前顾后做到最好,渴望被包容。
就像现在,有细小的错误出现,也能得到那句“不会难喝到哪里”。
斜眼睨了一眼男人,发丝披散垂落,穆慈恩语调懒懒:“你又知道了?”
“脑子里很少,备用方案比结果更完出现,至少,不用担心辜负了一步期待后,会产生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
“和你一样,我也会怕,浪费了一块儿高价茶饼。”
这就是他漫长的一路,十年,二十年,三十年,走不完的路。
——“如果我在你面前流泪了,你一定会比现在更加自责。所以我会变得更坚强的,变得让你可以去依靠。”
穆慈恩想起了这句话。
承诺变得坚强可以去依靠,是一句普通的承诺,可是践行它,是需要不断付出代价的。
其实,以前那些,他们之间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是不小心,站在了不同的立场。
她看不懂他内敛的情绪,就像他不懂,她渴望的不是被划在保护者阵营。
所以,没失忆的郑烨生,什么时候……
“你知道,这个颜色像什么吗?”
猝不及防,温柔的男声让穆慈恩从纷扰的思绪里回神。
“什么?”
顺着,她望向了杯中的酒液。
橙色的酒液在杯中流转,深浅过渡,边缘晕开了淡淡的橘红色,像极了将暮未暮时的天空。
“像我从苏黎世的房间,向外眺望到的夕阳。我总爱看着马场想象,如果自己迎着夕阳骑马,会是一件多么惬意的事情。一直我都希望自己能有一匹白色的马。”
穆慈恩抿了抿唇:“因为白马王子?”
“骑士也骑白马。”他的眼神停留酒液晃动的光影中,声音低不可闻,“我知道,自己做不了王子。”
幸好,迪士尼里的梅莉达公主,也不需要王子。
望着他轻垂的眉眼,穆慈恩的心突然往下沉了沉。
她想起了踏云追日。
她不知道他想起了这段回忆没有,曾经拥有却失去,似乎是一件比从来没有拥有要更残忍的事。
郑烨生在恢复记忆的时候会发现什么?
这一路,他在得到,也在失去。
短暂的沉默里,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撑在桌上的手。
郑烨生眉心蹙了蹙,沙哑了声线:“现在回想起小时候,在苏黎世的那段时光,哪怕总被妈妈逼着去学习,那也是更轻松自在的时光。”
穆慈恩也低敛了眸光,很轻牵了牵唇角:“我也是啊。”
“也许我舅舅和你说过我吧,大学的时候,我总是跑到人家院去听课,还做了人家院的作业,给教授检查。”
“我当时总以为,这种偷偷摸摸上课的日子很艰难,但现在想一想,那居然是我离课堂最近的时候。”
眼神闪动,一声叹息化在了空气中。
“小时候,我没有自己选择的权利,只能被限制自由,关进房间。长大了,又因为各种的事情充斥在我的生活里,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听课,做作业。”
“我想要收回,我之前的一个判断……”没头没尾,她突然抬眸,“其实,这段时间,能去创意工坊学习,能听讲座,能有机会得到Juliet认可,我都很高兴。”
“如果,这些机会能再早一点,就好了。”
郑烨生转过脑袋,直勾勾望进了她的眼底。
坦率的,直白的目光,没有半点隐瞒,也没有半分防备。
他嘴角动了动,试图用轻松的语气道:“留学不是也刚好吗。”
“这件事,我很感谢你。”穆慈恩摇了摇头,发自内心笑道,“只是我有自己的规划和想法,现在不是最好的时间。”
面对那弯弯眉眼,郑烨生不知想到了什么,回避敛眸:“你要谢谢的,应该是失去记忆之前的,那个我吧?”
他们的对话里,总会陷入一个僵局。
把失忆后的郑烨生和失忆前的郑烨生切割开。
穆慈恩目光怔住,手指又往里蜷了蜷。
看着眼前的男人,她突然有一种很不真切的感觉。
郑烨生多么奇怪的一个人,一边在看管她,约束她,限制她,一边又在费尽心思,为她绸缪。
他太矛盾了,这份矛盾,就像那天在包厢里,他会把痛苦和不舍吞下,然后对她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