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终于如她所愿,她看到经历了重重困难的马里奥最后来到了公主身边。
然而到此就结束了,电视屏幕上出现四行英文字,每个词汇都不难,阮蓁轻声念出这几行翻译——
“谢谢你马里奥,你的探险结束了,我们奖励你一个新的探险,请按B按钮。”【注】
这个结局让阮蓁有些意外。
“我还以为会像小时候看过的那些童话故事那样,马里奥历经千辛万苦救出公主,最后他们就会幸福快乐地在一起。”
她只是随意地感慨了句,过了好几秒,身旁的人发出一声极淡又意味深长的笑,像问她也像问自己——
“只要历经了千辛万苦,被救出的公主就一定会喜欢上对方吗?”
阮蓁转头朝他看去。
裴昼直勾勾的眸光看着她:“会不会,不管马里奥做什么,公主也只能把他当成朋友,永远不会有一点点喜欢他呢?”
电视机静静地投出一片白光,少年半张脸隐在阴影中,另一半侧脸在光里,那一边的下颚线被勾勒得锋利分明,脖颈处清晰可见青色的青筋脉络起伏,微微跳动。
而那双望向她的黑眸,幽深得仿佛见不到底的大海,藏着许多晦涩难懂的心情。
阮蓁小时候看惯了童话大团圆的结局,还没从没有从他提问的这个角度想过。
他紧盯着她,似乎很想听到她的答案,阮蓁便也抿着唇角,认真思考起来。
“我觉得……”
在她张嘴要说时,一股说不清的情绪爬上裴昼心口,他突然不想听了:“还玩不玩魂斗罗?”
阮蓁愣了下,没有突然被打断的不悦,好脾气道:“好啊。”
“我去上个厕所。”
裴昼去了卧室的卫生间,捧着冷水洗了把脸,他手撑在盥洗池冰凉的边缘,低着头,水珠一滴滴顺着脸颊一滴滴地滑落。
好半晌,情绪终于平复了许多。
不听她亲口说出让他死心的答案,他就继续自欺欺人,装傻充愣。
裴昼拿着毛巾把脸擦了擦,到客厅给她倒了杯温水,再走到沙发前,才发现小姑娘脑袋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把水杯轻轻搁在茶几上,动作更轻地提起快从她膝盖滑落的外套,重新给她盖好。
裴昼在她身旁坐下。
黑夜里少女呼吸声轻缓绵长,两扇睫毛一动不动的,睡得很安心的模样。
完全没有察觉,不过咫尺的距离,就有双黑幽幽的瞳孔像蛰伏的野兽,不甘心又充满觊觎地紧紧盯着她。
两人肩膀挨着肩膀,裴昼觉得不够,手伸过去一捞,轻轻将她脑袋放到他肩膀上。
时针一格格地走着,等指到五时,落地窗外漆黑的夜幕像被划破一道口子,淡青色带着微微橘红的霞光把周围晕染开。
一下打了一多小时盹的阮蓁终于醒了过来,她慢慢睁眼开,意识还处于放空又迷糊的状态。
好几秒过后,她才猛然意识到不对劲,她怎么靠在了裴昼肩膀上睡着了?!
阮蓁立刻坐起来。
电视还开着,还停留在马里奥最后通关的界面,裴昼头靠着沙发,双眸阖着。
阮蓁推断,应该是她先睡着的,然后裴昼玩着玩着手机也睡着了,之后她脑袋一歪,不小心靠到了他肩膀上。
她拿起腿上的外套,想要给裴昼盖上,刚倾身朝他靠过去,他猝不及防地醒了,脑袋一偏看向她。
四目相对。
距离不过几分米,彼此呼出的气息相互交缠着,轻轻洒在对方脸上。
阮蓁脸颊染上血色,有点烧着,她身体往后退了退,想跟他撤开到一个相对没那么暧昧的距离。
手腕突然被他掌心扣住,他大掌把她手背按在沙发上,她一下动弹不得。
“你……讨厌我吗?”
听他突如其来地这么问,阮蓁想也不想地摇头:“当然没有!”
裴昼瞳孔漆黑,眼底的情绪一瞬间汹涌发酵,又在下一刻收敛住:“跟我待在一起,让你觉得难受,不舒服吗?”
阮蓁睁大眼,继续诚实地用力摇头,语气坚定:“当然没有!”
裴昼笔直修长的脖颈朝她更低了几分,平时高高在上的人此刻像是以一个臣服的姿势看着她。
他呼吸紧了紧,喉咙动了下,说出口的声音染着几分哑意:“那你别跟老师说要换座位,别像前几天那样,不看我也不跟我说话,就还跟从前谈恋爱之前那样相处着,行不?”
电视的光把他们俩的侧脸都照得白白的,阮蓁长长的睫毛眨了几下,心里来回琢磨着他这几句话的意思。
“你是说,我们当回好朋友吗?”她揣测着问。
“是啊。”裴昼扯了下唇角:“就当回朋友。”
“你不生我的气了吗?”阮蓁抓着他外套的指尖紧了紧问。
裴昼:“不生气。”
他一厢情愿,执迷不悟,他有什么资格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