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下一时死寂。
“你说什么?”李师兄当然也听见了挽戈的话,几乎难以置信,“他们还是人!起码还有人的样子!”
不止李师兄,羊祁和尉迟向明都有些难以接受。
“他们会越来越难对付,每输一次,都变得更强。”
明明在说生死攸关的事,挽戈的语气却也没有什么起伏,相当平静。
“羊少主刚才就已经险些败给一个败者——倘若再过两日,谁也赢不了。”
“你疯了!”李师兄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他们怎么可能就这样没救?邵师妹,她,起码她那样的,还有意识,还没有攻击人,还有救!”
挽戈很轻地看了李师兄一眼,李师兄几乎在她的眼底看不到任何情绪,只有平静。
“你可以现在就去解她的绳子,”挽戈淡淡道,“我不会阻拦你。”
李师兄想说什么,想动什么,但是最终没说话,也没动。
他们在庑院的后面,都是习武之人,能听见庑院里的动静。
屋里,邵滢滢膝下的掌正抓得吱呀作响,她很低地好像在笑,笑声很甜,甜得瘆人,像小孩子玩闹。
尉迟向明手指在袖口里摩挲,这会儿突然想起了什么传闻。
他早听闻了神鬼阁的大名或者说是恶名,都说神鬼阁内门是一个疯人窝。他还听说在那个胭脂楼诡境之中,这位萧少阁主,为了不让自己弟弟露出完整的哭相违反规矩,硬生生刀起刀落毁了弟弟的脸。
尉迟向明起先还以为只是江湖传闻的夸张,以讹传讹罢了。
但是这会儿见了挽戈两日,他却骤然发现,传闻可能是真的。
这分明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可是这诡境,也像疯了。
尉迟向明心口一沉,忽然有一种很危险的直觉。
——在疯了的诡境之中,也许听疯子的话,才是对的。
羊祁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现在还跟着他的那些人,有些是家仆,有些是羊家客卿。有人哆嗦,有人咬牙,有的人眼底全是恐惧。
他又想起来那些在庑院中养伤的人。
那些人和这些人,在一天前,分明都是同样的人。
只是输了一场比试而已。
羊祁低声问挽戈,重复了一遍:“你让我下令,把输过的人都杀了?”
第39章第39章:窥伺“所以要她别再动手,……
“是,”挽戈抬眼,语气平平,“否则他们明日更难缠,现在还是能动手的时候。”
羊祁喉结滚了滚,他似乎在逼自己镇定。直觉告诉他,挽戈说的是对的,那是冷静理性到极致后的选择。
但是……他,能做到吗?
羊祁扪心自问,有一瞬间空旷的茫然。他从来没有替这么多人做过生死的选择。
片刻后,羊祁听见自己艰难地转开话题:“……神鬼阁擅破诡境,有成法吗?一般怎么破?”
“有成法,找出境主杀掉即可,”挽戈简单道,“所以如果境主藏身于败者之中,也可以一并清理,诡境自破。”
尉迟向明吸了一口气,想说什么,但是终究还是闭嘴了。
羊祁沉默半晌,还是问:“若真要杀,也该等我父亲的命令,或者外援入境——镇异司、神鬼阁总堂……”
挽戈黑白分明的眼眸盯着羊祁,明明是很寻常的注视,但是羊祁还是不敢看她。
羊祁说不下去了。
他心里当然知道,这都是借口。方才他连面对一个异化后的普通人都只能险胜,
倘若再过一轮,这群半人半鬼的东西变得更强后——
但是他知道自己无法做出这个决定。
场上所有人几乎都明白了这个意思。
这羊家少主,还不敢或者不能,做主。
谁也没开口的时候,大笑和鼓掌的声音骤然打破了死寂。
“哈哈哈!”
几人循声望去才看见,居然是不知道何时出现的羊忞,在抚掌大笑。
羊忞全然没有处于诡境中的感觉,他还是锦衣华服,小厮们前呼后拥,与在场忧心忡忡的羊祁和尉迟向明等人完全格格不入。
“啧,原来哥哥身为堂堂少主,也会怕啊……”
羊忞冲着羊祁咧开了一个笑容,眼里是针锋相对的挑衅。
他身上的香料味浓得发麻,和羊府后庑那股药腥、血腥搅和在一起,令人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