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着睫毛,似乎没什么力气,只将目光很轻地抬了一寸。
门外有脚步声,门闩一挑,门开了半寸,一种很奇怪的甜香顺着缝挤进来。
羊忞施施然走了进来,反手关上了门。
他这会儿衣袍更加繁复隆重,像礼袍。他目光一进来就黏在挽戈身上,很难说那是一种怎么样的目光,像病态的不加掩饰的注视。
“萧少阁主,终于醒了?”羊忞笑道,“本公子这地方不错吧,安静,没有人打扰,什么玄术、灵物也没有用,别惦记着旁人会来救你啦。”
挽戈略微垂着眼眸,她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白得像纸,唇上也没什么血色,呼吸很浅,像随时会断掉。
羊忞很喜欢她这副样子,他走近了些,仔细地打量着她被锁链压出红痕的手腕。
挽戈没有理会他的打量,只是很轻地动了下手腕,粗大的铁链发出哗啦的轻响。
她声音很淡:“你想做什么。”
羊忞笑了起来:“当然是把你杀了,做成我最好的藏品呀。”
挽戈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门缝里透出的光上:“神鬼阁执刑堂的人,让你这么做的?”
羊忞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至极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那帮蠢货也配指使我?”
他笑得前俯后仰,眼中露出了一丝鄙夷。
“他们的主意可无趣多了,他们只想让你死在诡境里,把你喂给羊眙那个蠢货中的蠢货,好把这个废物养成一个大鬼。”
羊忞话锋一转,凑近了些,声音很低,带着些病态的迷恋,眼睛亮得发狂:“但我不一样,把你这样的美人,喂给羊眙这种死了也成不了气候的废物,太浪费了。”
挽戈终于抬眼看他,黑白分明的眼眸中很安静:“所以你想亲自杀了我。”
那是疑问句,但是用的分明是陈述句的语气。
“真聪明,”羊忞夸奖起来,“我喜欢和聪明人说话。与其看着羊眙那种废物实现愿望,还不如我亲自养出一个受我驱使的大鬼……你说呢?”
挽戈淡淡问:“成鬼大多数要有过人的执念,大鬼更是可遇不可求。你凭什么觉得,我死了,就能如你所愿成为大鬼?”
她顿了顿,又问:“你们又是凭什么觉得,我死在诡境里,就能成全羊眙?”
羊忞笑意一滞。
他当然知道他脱口而出了一些本来不应该说的话,只不过在这种情形下,似乎也不用担心什么节外生枝。
他有些不耐烦:“你死了就知道了。”
挽戈略微垂了下眼睫,抿了抿唇,从羊忞的角度,只能看见她乌黑的眉眼和纤细苍白的脖颈,漂亮、脆弱,像一碰即碎。
她轻声道:“我想死得明白。”
羊忞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戒心松了半分。
他心想,说出来也无妨,毕竟一切已成定局。
“让你死得明白一点,无妨。”羊忞哼了一声,他相当享受这种稳操胜券的感觉,“你也知道你被换过命,可惜,你有问过萧家吗,你出生在哪里。”
挽戈垂眸:“萧府?”
“萧府?”羊忞愣了下,又笑了起来,“萧府能生出你?”
羊忞很满意挽戈眼里一闪而过的错愕,他兴致更高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揭晓谜底的得意:
“你命是不错,天时占尽,本该一生青云而上……可惜啊,你没有地利。”
他俯下身,温热的气息几乎吹拂到挽戈耳边。
“你知道吗。”
“——你出生在诡境之中。”
挽戈瞳孔一缩。
羊忞还在开口,哈哈大笑起来:
“景佑七年,你出生在天字诡境之中,萧挽戈!你出生后那个诡境就散了,可是诡境能自己散吗,你见过吗?诡境能生出人吗?”
“你天生就是诡境之子啊,你天生就有鬼命,生来就注定死后会成为大鬼!”
挽戈扣住身侧的指尖骤然一颤,那一瞬间,很多事情像一根线一样串了起来。
为什么万象诡境里,她取回命格后,老阁主就对她动了杀心。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羊忞还在大笑:“真是太好玩了,你生来就是能成境的大鬼啊,哈哈哈哈!”
他笑够了,才道:“换命换命!哈哈,萧家那种世家,能换命吗?你弟弟拿走了你为人的好命格,那你猜猜,你天生的大鬼命,又被谁拿走了?”
说到这里,羊忞才顿了顿。
他不算是傻子,那点稳操胜券的傲慢,不至于让他没完没了地吐露下去。
他端详了一下挽戈沉静的神色,觉
得有点没滋没味,不免有些扫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