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强行从锁链中挣脱的手腕已经脱臼,软软垂着,皮肉翻卷,鲜血淋漓。
这会儿,剧痛才顺着臂骨蔓延上来。
但挽戈面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抬起另一只完好的手,握住那截错位的手腕,眼也不眨地一拧。
咔哒一声,骨节复位。
她额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冷汗,但是乌黑的眉眼却并没有动一下。她顺手从死人身上撕下衣襟的一角,在手腕的伤口上缚紧。
她面色还是如纸一样苍白,但是乌黑的眼眸却很亮。
做完这些,挽戈才开始翻羊忞的尸体。
物尽其用。
羊忞不愧是整个王朝有名的二世祖,衣袍华丽繁复,重重叠叠,像裹了很多层的盒子。
可惜这身衣袍现在只能做寿衣了。
拆死人的衣服,挽戈还是有些熟练的。她动作很快,几息之间,就从袖内、腰封、靴筒、发冠,逐一过指。
金银玉佩之类的俗物被她顺手丢在一旁,堆成了很小的山。
最后,她终于找到了要找的东西。
——两枚传音符。
这种东西挽戈并不算太陌生,但仅仅通过符面,还不能确定传音符对面是什么人。
倘若有旁人在场,就会注意到挽戈乌黑的眼眸中难得划过一点带了蔫坏的狡黠。
挽戈先拿起一枚,指尖在符纸上一捻。
她想了想,回忆了一下羊忞那股疯疯癫癫的语调,做了准备,然后才激活了符纸。
符纸微微一颤,浅色的浮光一亮。
挽戈试探了下:【喂。】
对面静了两息,然后才发来回复:【羊二,什么事?】
这个称呼上来看,并不像是神鬼阁的人,更像是宣王府,或者羊忞家里的别人。
挽戈心里有了点数。
她清了清嗓子,刻意模仿羊忞那种阴阳怪气的语调,又恰到好处加了几分火烧眉毛的急躁:
【神鬼阁执刑堂那帮废物在坑我!他们骗了我!他们和萧挽戈合伙的,她没死,她要杀我——】
她故意这么没头没尾地喊了一句,然后就掐断了话。
对面显然没料到是这么个消息,静默了足足三息,才猛地传来一声怒喝:
【你说什么?你在干什么,羊二!人呢?死了?活着还是?】
【喂,羊二!说话!】
挽戈不回复了,径直撕了这张传音符,装得像模像样,心满意足地把这口从天而降的黑锅,往神鬼阁执刑堂头上安好。
她又拣出另一枚传音符。
前面一枚传音符是通给宣王府的,这张,很可能就是通给神鬼阁执刑堂的了。
挽戈故技重施,依旧是羊忞那疯疯癫癫的语气,只不过这次装出了胜券在握的狂妄和嘲弄。
【事成了。】
对面很快有了回应,听上去是一个很沉稳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如何?萧挽戈死了吗?】
这个声音,挽戈几乎立刻就猜到了,必定是神鬼阁执刑堂堂主。
这老东西。
挽戈心里冷笑了一下,指尖拈着符纸,依旧保持住那精神异常的语调,回复:【死?堂主,你在发什么疯?】
对面骤然一静,那沉稳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又惊又疑:【羊二公子,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嘛……】
挽戈眼底那点蔫坏的狡黠更加明显,弯了弯眉眼,故意拖长了声音,带了点疯劲。
【这么有趣的人,本公子改主意了,杀了太可惜了。】
传音符那头,是比先前宣王府更长的死寂。
过了很久很久,执刑堂堂主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语气中的怒火几乎就要爆发出来:
【羊忞,你敢?!你他妈别忘了我们的交易!】
挽戈几乎能想象出来执刑堂堂主的无能狂怒,她冷静地模仿出羊忞笑得前俯后仰的语调:
【哈哈哈哈!你们这群蠢
货!真以为本公子会帮你们吗?你们算什么东西?】
【羊眙那废物的境,我羊家就笑纳了,至于萧少阁主嘛……】
挽戈刻意地顿了几息,几乎能想象出来执刑堂堂主在煎熬中压抑怒火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