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子后面坐了个老头,是那种民间一眼看上去就颇能取信于人的长相,有几分仙风道骨。
那老头捧了热茶,正在哈气,见有两个人驻足,忙抬头看去,口齿不清地开始叫嚷:
“算命看相,一卦三文钱,看不透不要钱!”
谢危行正懒洋洋要绕过去,却见挽戈径直落座。
他愣了下,略微扬了扬眉:“你要算命?”
“嗯,好玩。”
挽戈理所当然,她仰头看谢危行:“你要不要也来试试?”
谢危行差点乐出声。
如果有旁人在场,无论是镇异司,亦或是世家,或者是朝廷或者江湖中旁的什么人,都会觉得这一幕太有趣了。
分明旁边就是当世玄门第一人的大国师,世家贵胄豪掷千金都难求他的一卦,结果她转头就去问一个半吊子的江湖神棍。
那算命老头对此情况一无所知,根本不知道自己即将开始班门弄斧——尽管这绝非他所愿。
他只觉得面前这两人气度非凡,应该大有来头,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
“这位姑娘……要算哪桩?”
挽戈问:“能算什么?”
“姻缘、财运、前程、寿数……皆可。”
挽戈想了想,才道:“前程。”
那算命老头本想照本宣科,按惯例要个生辰八字,但立即意识到眼前这两人绝非普通人,不太合适。
他忙把卦盘藏在了布下,递过了签筒:“请摇。”
挽戈握住签筒,一振,签子跳了两下,落在案面。
老头低头去看那签文,忽然瞳光一缩。
他几乎不信,又去看挽戈的骨相,又捞过挽戈的手,去看手相的纹路。
片刻后,他额角就沁了汗。
他撑了下,几乎是万分仔细地斟酌着言辞,才硬生生把话稳了回来。
“姑娘的路……杀伐入命,担得起,也承得住,前程不是小位。但此路极险,所求甚高,十步九危,但那一剩之机,一旦到手……执一方旗,众山皆低。”
挽戈正听着,见老头停了,才好奇问:“还有吗?”
老头深深看了她一眼:“后话不敢多言,姑娘知道就好,此路极险,莫要回头,回了也回不去。”
挽戈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老头这才如释重负,擦了一把额角的汗,这才发觉已经冷涔涔的了。
他没想到,挽戈扔了银子,又指了谢危行,认真道:
“给他也算一下。”
谢危行乐极了。
那老头却大骇——他也不是傻的,察言观色之间能看出来这年轻人或许也是同道中人,水平恐怕远在他这半吊子之上。
但老头刚想拒绝,谢危行已经相当自然地接过了话头:“好,那给我也算算。”
老头有点骑虎难下。
他见这年轻人已经兴致盎然,不好回绝,只好硬着头皮又问:
“这位公子……要算什么?”
谢危行起了点坏心思,他本来想问姻缘,但话到喉间忽然顿住。
旁边那双乌黑的眼眸很安静地仰着看他,谢危行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觉得旁的乱七八糟的人,根本不配对他藏在心底的事信口胡说。
他临时改了口:“也算前程。”
不等老头开口,谢危行信手拈了一枚签,扔给老头。
老头有点心惊胆战地接过签。
他没胆子去摸这年轻人的手相,也不敢去问生辰八字。
他只好就凭着签面和肉眼描摹的骨相,艰难开口:
“公子,前程……大吉。贵,不可言其极,只是——”
老头顿住了,“只是”后头,他说不太出来,只觉得惶恐。
他绞尽脑汁也不知道怎么说,最终才换了个万金油的说法:
“只是这吉来得重,不是平地向上,是风大,慎之,慎之……”
老头说着说着,也知道自己什么都不敢说了。
谢危行略微垂眼,没拆穿他,随手扔了银子过去,沉得案上卦盘都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