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私自养鬼的确是王朝严禁的,羊家就覆灭于此罪,修鬼道也一样,并非危言耸听。
不过,挽戈也认真道:“他们抓不到我。”
“什么他们?”谢危行忽然乐了,拖长了语调,“处理神鬼阁少阁主的重任,本座可得亲力亲为啊。”
那确实有点麻烦,挽戈心想。
起码她觉得和谢危行算是不错的朋友。朋友之间,不应该拔刀相向。
谢危行见她像是听进去了,换了个轻松的语气,不紧不慢继续道:“不过,在那之前——你知道鬼道是什么样的吗?”
挽戈:“可以变强。”
“是可以,”谢危行笑了一下,“一步登天,快是快,前提你还记得你是谁。”
“大鬼吞小鬼,阴气多了,你人的那部分阳气就少了,吞着吞着,你就再也睡不着,分不清楚谁是人谁是鬼……”
谢危行有意无意说严重了些,心满意足看见挽戈似乎皱眉了下。
不过他也并没有说太过。
诡境问题延续百年,供奉院从前从来没有停止过对彻底解决方法的推演。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有一个极端的路子——鬼能吞鬼,完全可以让他们自相残杀,用同类的力量去对冲,最后只剩下最后一个大鬼。
供奉院试过这个方法,可惜供奉院
里最后一个选择修鬼道的弟子,三年前就死掉了。
谢危行一边讲,一边想,老国师到底为什么要把那卷书留给挽戈。
老东西即使身死,也要最后坑他一把吗。
谢危行的话,挽戈的确听进去了。
她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察觉到,老国师确实给了她一条险恶的道路。
……果然不是什么好人啊。
她还在思考,谢危行却忽然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和先前不同,这次更刻意、力度更大。他掌心灼热,和她冰凉的脉口一碰,冷热分明。
挽戈垂眸看了下,不明所以,并没有去挣。
下一刻,她才听见谢危行笑道:“不过你想走这条路,当然也可以,我给你破个例——镇异司最高指挥使亲准的,怎么样?”
“只不过……”
很明显,只不过后面才是重点。
“只不过什么?”挽戈被勾起了好奇心。
“只不过——以后得来和本座报备。”
谢危行分明带了点揶揄的笑意:“你吃了几只鬼,在哪吃的,吃完什么感觉,有没有难受,下次打算吃谁,都得和我交代。”
“像和你师父报备功课一样。”
挽戈想了想,并没有拒绝,毕竟这的确听上去有几分道理。
不过,她认真问:“你不怕我真成了镇异司要杀的那类?”
——那类完全失控的大鬼。
谢危行嗯了一声,坦然承认了:“怕啊。”
他回答得很快,甚至不带半点犹豫。
挽戈愣了下。
谢危行却笑了起来:“所以,我才不想让你现在就试。”
他仰在椅背上,终于松开了挽戈的手。
“不是要和我合作吗?”谢危行反问,“移山诡境还没破,小缙王的本体没有找到。你真要走这一条路,起码等这些都做完吧。”
他说得一本正经:“到那时候,你如果还是想试,我给你找一个比这缙州鬼城更安全的地方。你要是出了岔子,疯了也好,想杀人了也好——”
谢危行顿了下,眼底的笑意收了一点,很轻道:“不是有我在吗。”
这最后几个字落下的时候,寝殿里一瞬间安静极了。
挽戈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片刻的感觉。
她从来不在意所谓旁人在不在,本来也不期盼任何人会站在她身后。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谢危行这么说的时候,她心底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撞得并不疼,但是有点热。
挽戈盯着他,盯了很久,最终收回了视线。
她想起来方才推门出去前的念头——她本来已经下定决心要试一试了,鬼城里的小鬼多得是,她对自己的天赋有自信,只要心一横,今晚就可以迈出去。
可是现在,她忽然意识到,的确是冲动了。
这并不急。
她想要变强,并且并不畏惧走一条疯子才会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