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灵刀喝饱了主人的血,透体而过,带着一泼温热的血,精准无误贯穿了身后那只正贴在她背上的大鬼。
那只大鬼发出了一声极其惨烈的尖叫,剧烈抽搐起来,疯狂想要逃离。
但是来不及了。
因为挽戈身后的影子,忽然流动了起来。
那根本不是人的影子,分明就是彻彻底底的活物。
黑暗之中巨大贪婪的东西像等待多时了,在那大鬼惨叫的瞬间,骤然向上一扑,一口咬住了那地阶大鬼。
没有咀嚼声,剩余的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不过转瞬之间,那只地阶大鬼就彻底消失了。
“你……”
老阁主第一次话语顿住。
他脸上分明是没有表情的,但是那张苍老的面皮却透出巨大的异样。很难说那是惊愕或者什么,也许还有一点点恐惧。
灰尘已经落定的废墟之上,老阁主看见挽戈很安静地抬起了头。
这位曾经的武道宗师、神鬼阁的掌门,和他曾经最喜欢、最得意的弟子,在几丈的距离之间无声对视。
挽戈的眼眸已经是纯粹的黑了,完全没有一点光,也没有任何其他的情绪。
兴许是失血过多,她皮肤已经接近死人般的苍白。属于人的血从她肩头和左腹流淌滚落,在地上积起来一个偌大的血泊。
换成正常人,这个失血量早应该死掉了,但是她分明还站着。
谁都知道为什么。
而且,谁都知道这场交手已经结束了。
胜负已分。
挽戈其实已经看不清老阁主的身影。
她视野里只剩下属于鬼的灰和黑,以及属于人的白,其余什么也没有。
不过,她还是很平静问:“师父,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这其实是一个时辰前,她刚进门时,老阁主问她的话。
她没有注意到的是,自己的影子已经开始肆无忌惮蔓延开来,完全覆盖了老阁主脚下的地面,贪婪窥伺着一切的活人。
无数窃窃私语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仿佛有成千上万的人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挤压、尖笑。
老阁主分明要输了,但并没有退。
过了良久,他才冷冷出声:“这是你自己选择的道路吗,挽戈。”
挽戈沉默盯着老阁主,或者说,她眼底那种极致的漆黑的东西在盯着老阁主。
她并没有开口,在等老阁主把最后的话说完。
过了好一会,苍老的声音才慢慢道:“你是我最得意的弟子,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还能去哪里?”
那其实是一个讽刺的神情,然而,老阁主却平静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不过,我祝愿你从此不会后悔,挽戈。”
——这就是最后全部的话了。
挽戈瞳孔很轻地震动了一下,不过没人能察觉得到,包括她自己。
“我知道了,师父。”她也很轻回答。
刀锋没入胸膛的声音。
那具残肢铁骨的老瞎子的身体,在最后阖上眼睛时,也没有倒地,只是垂下了没有眼眶的脑袋。
挽戈抽回了镇灵刀,铮然入鞘。
她其实不太能看见自己的
刀了,也听不见声音,那完全是直觉之下的动作。
她视野中还是灰白黑,只是越来越模糊,那种窃窃私语完全占据了耳道,是贪婪与喜悦的狂欢。
其实她当然还是能听得见的。
吞了一只大鬼后,她能很清晰感受到,周围人间的一切都相当渺茫。
这里是不净山最高峰,她能听见整座山很多人的声音,很多很多。
……很多很多活人。
她几不可察做了一个很轻的吞咽,忽然又觉得相当饥饿。
一切结束。
应该回去了。
应该下去找槐序、白藏和布团鬼。
……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