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册纸张轻浮,封面画得夸张,翻开一看,开头就是“春风吹过桃花巷”,往下隐隐约约什么公子、娘子、酒楼、借伞。
不净山没有这种东西。
她翻了几页,就意识到,这就是坊间流传的话本。
挽戈捏着书脊,沉默了一息。
——堂堂国师大人还看这个吗。
她觉得有点不是很严肃,但是立即决定同流合污,怀着探讨的心情,进行了一个郑重其事的阅读。
不过,等翻完后,挽戈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似乎是全新的,除了她应该无人读过。
“……”
她想了想,当即转变心态,端正态度,端起读书学习的样子,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并没有在谢危行面前点破。
等到她又这样无所事事浪费了几日后,才第一次久违听见门外有声音。
敲门声。
谢危行从不敲门——回自己府邸敲什么门?
挽戈几乎是瞬间就扔下话本,从趴在案边的姿势站了起来,那点无聊的困意顷刻消散了。
那敲门声很有耐心,又是几声。
与此同时,挽戈心底也很久没有这么警惕过了。
……不是谢危行,那是谁?
谢危行不会放任何人进来,谁能破除大国师的禁制?
为什么要进来?
她知道自己在这里的消息不可能被谢危行告知其他人。
那进来的人是想做什么?……谢危行的仇家吗?
挽戈想得太快了,而她的动作比思考更快。
她其实下意识就要重新戴上面具,但是立即就被她自己甩手扔掉了。
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那种戾气忽然久违地被剧烈放大。
——如果是他的仇家,全部杀掉也没关系吧。
挽戈整个人无声一晃,已经藏到了书房最深处的阴影里。长久没有出现过的狠意顺着脊骨一点点向上爬。
倘若有人能仔细看,就会看见她的影子重新变得很黑很黑,长而深重。
门外敲门声终
于停了,随即是推门声。
那一瞬间,挽戈几乎已经死死扣住了手中抓的不知道什么东西。
漆黑的戾气如同潮水一般在她指尖疯狂炸开。只要来者踏入一步——
然而,看清来人的下一刻,挽戈忽然愣住了。
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那点戾气顷刻之间,倏然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茫然。
“……师妹,好久没见。”
——站在门口的,居然是槐序。
槐序还是那副没精打采的样子,似乎是长途跋涉,难得背着她那巨大的斧头。
她的死鱼眼却一眼找到了分明藏得很好的挽戈。
挽戈愣了片刻才意识到什么,那种荒诞感终于回到理智。
她瞳孔很轻微一缩,下一刻当即仓皇向后退了好几步,拉远距离:“师姐,你……”
她其实想说——我不是说过,不要来找我吗。
那分明是很好说出口的话,但是挽戈忽然间说不出口。
而等她终于反应过来、再想说的时候,槐序居然先开口了。
槐序似乎根本没有被这瞬间炸开又收起的满屋子阴冷的鬼气吓到。她那双死鱼眼甚至带了几分新奇,上下打量挽戈。
片刻后,她开口的话却完全出乎意料:
“——师妹,你精神不错啊。”
挽戈这次是完全愣住了:“?”
然而,槐序根本不是在开玩笑,那完全是真心实意的,甚至语调里难得带了些感动:
“我还担心你杀了老阁主后自己伤到根基……”
槐序径直凑上前一步,伸手比划了一下,完全的欣慰,下了最终判断:“长高了!也没那么瘦了。”
“……是吗。”
挽戈本来要躲开和槐序保持距离的,这回完全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