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明余最习惯的还是单人作战。
悬崖下的骚动已经渐渐有了结果,大地前所未有地剧烈震动起来,某种不知名的变化正在悄然发生。
传播介质在肉眼不可视的范围里疯狂地扩散和聚集。声音穿入耳朵时,便如同时高时低的声波,扰乱着心跳呼吸。
有几个瞬间,夏明余以为自己听到了鲸鸣,内脏却与衍射的次声波共振,令人作呕。
夏明余走到诺薇面前,低声说道,“你可以冻结我的刀吗?”
夏明余横举双刀,双刃随着诺薇的异能逐渐变得长而锋利。屈指扣声,也像清脆的玻璃镜子。
诺薇猜到夏明余想要做什么,轻声道,“这只是冰雪,夏明余先生。它没有因为精神力而变得更坚韧,面对怪物的鳞甲时,依旧像面对烈日一样脆弱。”
夏明余温柔道,“谢谢提醒。”
“在白色森林中活下来,下一次见。”
夏明余也不知道再见面会是第几次倒置,又折回去对唐尧鹏道,“小唐,下一次记得把话说全,把重点放到最前面说。”
不做谜语人是交流的基本素养。
唐尧鹏懵懵懂懂,但很听话地点头。
*
好似只是一个眨眼。
上一秒还在他身侧的学长,下一秒却站在了悬崖前——不,是原先的悬崖经过了无数次的延伸和增高,远到天空的圆瘤都触手可及。
夏明余长发飘扬,两柄长刀的刀刃被延成弯月,贯穿、撕裂了夏明余的身体。
他没有倒下。双刀的刀尖插入地面,支撑住了死去已久的尸。体。
玻璃珠般的清亮声音坠落在地,却成了次声波二次振荡他的心脏——那是学长身下流淌成黑色溪流的鲜血,自崖顶蜿蜒而下,构成了诡异的水花图纹。
声音是魔鬼,颜色是魔鬼。
死亡降临了。
“……学长!”
唐尧鹏能感觉到自己在颤抖,或许还嗫嚅出声了,但他耳侧却是一片死寂。
他艰难地走向崖顶,泪水丁零当啷地敲击地面,“学长,学长……”
他周围没有任何人。
唐尧鹏突然想起来了——不,他从一开始进入这里,就是他一个人。
他的同伴们……早就死了。
是想象、执念、谵妄迫使他留在这里。
天空上的圆瘤重叠在夏明余低垂的身躯后,寂静流转着。
在某个瞬间,祂睁开了眼睛。
黑白分明的瞳孔悲悯地凝视着这片大地。
凝视着他。
*
夏明余看准了时机,跳下悬崖,将好降落在飞上天空的黑色怪物身上。
他像是降落在了一团黑雾上,怪物的形状无法形容得诡谲,模糊不清。
以悬崖之下的角度看,它像蛇与龙,眼下它又像犬与鱼。漆黑的双翼或者是双鳍在放大无数倍后,并没有太大区别。
唯独能笃定的是,它消瘦而饥渴,仿佛将宇宙间所有的邪恶都糅合进了它的身躯。
夏明余用刀尖抵着它的背脊,镜面般的光滑,但同时,夏明余生出了一种荒谬的感知——
它真的有身体吗?
它在腾飞,他正站在它身上,但有却与无互通,夏明余触碰到了实,却也看到了虚。
夏明余稳定住心神,凝神静气,挥出长刀。
按照诺薇他们的说法,“用精神力锻造武器”。
以一种具象的方式想象精神力,让它从精神图景里倾泻而出,盘旋上被冰雪延长的双刀,再牢牢地融入、焊入金属和冰雪。
双刀的密度骤然增大,颜色越发浓郁。
夏明余将刀猛地插。入怪物硕大的身躯,但却扑了个空。
刀刃穿刺过的地方,像云雾一般消散。夏明余坠落下去,被无数镜面折射着的介质阻滞,再次抬眼,他又身处于悬崖之下。
空空如也。
无一物,无一色。
夏明余提着刀,刀尖在棱角不平的地面划出尖利刺耳的声音,成为了这处空间内唯一的声音。
尽管已经到了“绝境”,夏明余的心跳却还是很平稳。十年末世的生存经历里,夏明余充分认知过无理与无序的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