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规则,如同某种带着枷锁的禁忌。打破它,也未必代表着逃出生天。
他变得越来越虚弱。
最开始,拥有作战经验的队友还会用他们的精神体作战。而现在,子弹用尽,精神干涸,体能也随着理智化为齑粉。
但随着回合的增加,追杀他们的怪物模样越发清晰了。
唐尧鹏好几次都错觉——
他看到了镜子中的自己。
这个想法令人作呕。
一声尖锐的、刺穿耳膜的嘶吼叫停了唐尧鹏的思路。
这里的声音与介质都是随机的,唐尧鹏已经从与怪物中的缠斗中明白这一点。右边传来的低咽声,或许是怪物从左边取你性命的烟雾弹。
但这个声音来自悬崖底下——那是只有夏明余学长才会涉足的领域,唐尧鹏还是忍不住地转头去看。
随即,愣住。
……那是多么绚烂而可怖的景象。
被雾气笼罩、又湿哒哒落下水滴的黑色双翼占据了整个视野,而唐尧鹏定睛去看后,才发现双翼根部交叠处的不是怪物,而是夏明余的剪影。
双翼也并非双翼,是经过了淬炼的双刀。
耳边叮当作响的水滴落地声,在夏明余踩着的东西挣扎着飞腾而上时,也揭晓了谜底。
那是怪物喷发的血液。
夏明余砍断了怪物的双翼,却站在它轰然倒塌的背脊上,岿然不动。
刀锋与精神力锻造的双翼像是自赋生命一般张合翕动着,像是堕天与诞生的撒旦。
天幕上的巨瘤疯狂颤动起来,像是看到了什么激动人心的画面,唐尧鹏几乎能幻听到它的尖叫。
这一次,唐尧鹏的确看到了——
阴阳。
阴阳在夏明余身后缓缓流转,此时此刻,夏明余如同站在巨人观上的黑色死神,甚至比境本身更让人敬畏。
……怪物死亡了。
他们成功了?
唐尧鹏迷茫地想着。
可他完全感受不到任何外界的气息,或者说,这个境的规则更加严丝合缝地闭环了。
而他诡异地觉得安全、有归属感。
天幕之上张开了无数洞口,源源不断地呕吐出黑白人形。
唐尧鹏莫名地想,这像是一场暴雨。
……这是一场狂欢。
他微微笑了起来。
无数他死亡的场景在眼前闪过,淋漓的鲜血跨越时间与倒置泼洒在他的身上,弥漫在他的舌腔。
怪物的利齿上一次咬断了他的脖颈,这一次成了他的腹中饱餐。
他笑得越发肆意,几乎直不起腰来。
这真是……有趣极了!
他是谁。
他是唐尧鹏吗?
我是……唐尧鹏。
我是谁?
是你吗?
*
“——唐尧鹏!躲开!”
夏明余惊喊道。
但来不及了。
一柄刀从身后穿膛而过,唐尧鹏的黑色人形倒在地上,断了气,一眨眼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白色的唐尧鹏人形。
他迷迷怔怔地看向夏明余,百感交集地哭喊起来,“……学长,学长!你终于出现了!你杀死怪物了吗?我们可以离开了吗?”
他不记得他的死亡,并且将发生的一切都内化地合理化了。
但这种内化显然对人类的精神与认知体系有着毁灭性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