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尧鹏如蒙大赦,飞一般地冲进了盥洗室。
夏明余的视线又落回星网上,但浏览各大公会信息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夏明余很不想怀疑身旁选择亲近的人,但唐尧鹏的表现实在太可疑了,还可疑得非常没有技术含量。
上一世,夏明余在拥有自保的能力之前,在基地生活全凭借他对人心的洞晓和人情的周旋。
唯一吃过一次亏,就让夏明余的人生彻底走向了另一条轨道——被拐进失乐园,在聂隐娘手下留了一条命,最后被放逐到荒墟。
夏明余不敢再轻信任何人。
这一世,原本也该是这样的。
但唐尧鹏出现得太及时、太巧合,恰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又用毫无威胁的性格软化了夏明余的警惕。
夏明余沉声对虚空问道,“唐尧鹏刚刚的心率表现怎么样?”
圣所稚嫩的孩童声音响在耳边,“夏明余先生,心率有一定波动,但基本处于正常的范围内。除了一句话——他被套头抢劫那一句。”
夏明余在唐尧鹏开门的那一刻,就暗中向圣所下了命令,其中包括对唐尧鹏的测谎。
唐尧鹏如此生疏,显然不会控制自己的心跳。或者,是他故意的?
尽管提醒了自己“用人不疑”,但夏明余的行动比他的心更诚实。
夏明余在心里轻嘲一声——是对他自己的“伪善”。
唐尧鹏出来时,夏明余仍然坐在桌旁看星网。
学长看起来有些疲惫。也是,哪会有人在奔波一天后,在凌晨四点依旧神采奕奕?
但那双潋滟的桃花眼里映着荧蓝色的星网信息,透出的却是冷峻的清醒。
此刻的学长,看起来一点都不好接近。
夏明余却像没有刚才的对话一样,温声道,“小唐,我明天打算去工会报名。你想和我一起去吗?”
“啊?工会?”
“嗯。白鸽学院的教学进度太慢,我等不了这么久。”
唐尧鹏疑惑道,“学长,你有什么急事吗?”
夏明余轻笑一声,“活着。这就是急事。”
唐尧鹏最后答应了夏明余,在学长温柔的晚安下哄进了房间。
凌晨的一丝不虞,好像就这样被轻轻地抚平了。
而在唐尧鹏睡着之后,夏明余仍坐在桌旁。
黯淡的灯光被他自己摁灭,星网也关闭了很久,圣所的痕迹被夏明余远远地排斥在外。
他长久地坐在黑暗中,直到天光乍泄,夏明余才回到房间,短暂地浅眠。
——算了。放过他,也放过自己吧。
至少目前为止,唐尧鹏都没有对外界表示出威胁和恶意。
都在如此破烂的时代里了,难道人还不能藏些秘密吗?
毕竟,就连他自己,都怀揣着不会告人的秘密。
他没有资格诘问别人。
*
尽管已经过了两天,但那天屠杀了将近四个小时的白鸽学员仍在星网热议中。
谜一般的身份,也为强悍的屠杀增添了很多想象空间。星网上对这位学院的称呼,从一开始的“疯子”,很快变味成指代不明的“那位”。
众人开始回想那天都有谁去执行了任务,进行大面积的排除。任何一点似是而非的线索都能引发起爆炸性的讨论度。
一位驾驶返程的飞行员发言道,那位长得让人过目难忘,如果能有照片,他一定能认出来。
有不少人冒出来自称是那位白鸽学员,但都被众嘲无果。
随着众人的添油加醋,事件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酵起来,“那位”又成了充满旖旎幻想的“大众情人”。
而本该身处漩涡中央的夏明余,此时正若无其事地穿梭在工会中心,向众多工会毛遂自荐。
夏明余原以为向导会很抢手,毕竟向导人数稀少,是比哨兵更珍稀的战力。但事实上,并没有几家工会愿意招募初出茅庐的向导。
在现有的战斗思维中,向哨地位已经逐渐僵化。
哨兵拥有被强化的五感,在战场上是无往不胜的利刃,而向导偏向于精神领域的能力,在中小工会中并不那么受重视。
就像一柄杀伤力极大、但使用难度极高的武器。没有绝对把握的人,不会轻易用它。
——向导?
抱歉,我们不收。
——新手?
你再问问别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