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夏明余没有过多纠结。有些秘密和蹊跷,不知道是一种幸运。
夏明余也喝了一口苦艾酒,火焰并不燎人,温温的。
治疗舱里一直有营养液供给,他现在还是刚好饱腹的状态。但在这个显得有些沉重的夜晚里,让寡淡的味蕾多点刺激,也没有什么不好。
“阿彻我可以明白,但你为什么救我?”
“寻人启事。只放了张照片,其余信息寥寥。”
夏明余明白了,“通缉还是悬赏?赏金几位数?”
“都不是,只是寻人启事。”古斯塔夫调侃地挑眉,“荒墟里的绝大多数人都再也不想回到基地那鬼地方去,哪怕悬赏奖金高达十位数,也无法打动他们。”
夏明余从喉口溢出一声笑,“要是有十位数,我亲自找人上门领赏,事后五五分……开玩笑的。”
“是谁在找我?”夏明余希望是唐尧鹏,那至少说明他还活着。
眼下他的状态,不足以支撑他回到南方第一基地。还是得徐徐图之。
“你希望是谁?”古斯塔夫一口干了那杯酒,“别抱什么期待。那个账号……谁都不是。”
夏明余听出了故事的滋味。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流落到北地荒墟的,但你愿意和我说说你在境里的经历么,这位无名英雄先生?”古斯塔夫又倒满了酒杯,酒液与玻璃碰撞的声音无比清脆。
他补充道,“南方第一基地的姆西斯哈之境。”
从一开始,古斯塔夫对夏明余的态度就充满了胜券在握,就像他很了解夏明余——或者说,有着相似经历的这一类人。
“……无名英雄。”夏明余很低声地重复道,被逗笑了似的,“英雄?枭雄?”
古斯塔夫听出夏明余含沙射影的嘲意,也笑了笑,“不是每个人都是谢赫。”
诡异的血色月光下,夏明余上半张脸的鎏银遮面流动着冷峻的光,“一双义眼,换我的坦诚。对你而言,足够有诚意吗?”
“我没想和你做交易,S级。但你既然这么说了,未尝不可。”
古斯塔夫欣赏夏明余的爽快。
“但义眼需要一种特殊的金属,要么从怪物身上生扒下来——但我不建议,因为它很少见。要么,去竞技场上赢下来,那是挂了快一年的头等奖。”
——竞技场。
荒墟中特有的竞技与娱乐场所。恰如其名,供人厮杀,但冠以观赏之名,赚取物资财产,实际上是黑色势力的交易。
每个荒墟中的竞技传统各有不同,夏明余对北地荒墟不甚了解,但他很淡地点点头,“好,我会拿给你。”
不是自傲、自信抑或自谦,只是单纯地应下一件事。这种平淡,反而更衬出夏明余此时的实力和胸有成竹。
古斯塔夫更满意了。
他和夏明余碰杯,酒液晃荡,倒影浅淡。他正式报上了姓名,“古斯塔夫——就是我的真名。”
在夏明余回应前,他制止道,“夏先生,我不需要知道你的名字。”
除了寻人启事上给出的单姓“夏”,古斯塔夫不想知道更多。在古斯塔夫曾经所处的家族里,名字也意味着一种羁绊。
“欢迎来到北地荒墟——守序者的地狱,混乱者的天堂。”
*
古斯塔夫向夏明余详细介绍了义体的科学逻辑。
末世带来的不仅是灾难,还有数不胜数的奇妙资源和崭新的思维模式。
同样是面对命运劈砍下来的刀锋,真正的勇者会拥刀入怀。人类科学发展的基石岌岌可危,却又在刀尖上舞出了截然不同的可能性。
这种流质金属多能从怪物的骨骼中提取得到,但纯度不一。古斯塔夫怀疑它们共同归类于某种异世界的矿物质——至少不是碳基的世界。
它们在物理和化学上都呈现出极强的惰性,唯独对向哨的精神力很敏感,能够在精神力的支撑下与肉。体达成极高的嵌合。
但这也意味着,这是一项被向哨绝对垄断的技术,也毫无向普通人普及的必要。
在夏明余的上一世,机械义体一直到末世第十年才被官方认证合法,没想到现在就已经在北地荒墟发展起来了。
而唯独一点,夏明余很信任自己的记忆力——古斯塔夫不在官方给定的荣誉名单上。
夏明余能从古斯塔夫的言语中感受到他的专业、热爱和笃信。
那么,这之间肯定发生了什么,让古斯塔夫从机械义体的开发历史上彻底被除名。
“你能跟上我的思路?不错。”古斯塔夫又狐疑道,“你难道真是从科研所逃出来的?”
夏明余怔了一下,“……科研所?不是。”
“你的反应未免也太平淡了,缺乏对科学燃烧的热情和崇敬。”
——那是因为我很早之前就已经了解过了。夏明余这么想着,却道,“末世之前,我的父母也是从事科研的,耳濡目染,略有了解。”
古斯塔夫长呼出一口气,“末世之前有头有脸的科学家基本都被锁进科研所了。你父母……还活着么?”
“不,末世刚开始的时候,他们就已经不在了。”
仔细想想,父母的死亡,在夏明余实际的人生轨迹中,也已经过去了十多年。
现在再提起,都不再有那样刻骨铭心的痛楚。